第30章 兄弟之死(第5/7页)

蓝姨挣扎着往起坐,翟奎心痒痒地想扶她,手伸了伸又缩回。小月不知道翟大管家怎么进来的,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连忙将蓝姨扶起。

蓝姨对小月说:“你出去一会儿。”

小月迟疑了一下,拿眼瞅瞅翟奎,默默退下。

蓝姨一直觉得,翟奎在康府虽然只是个管家,但其实并不安身认命。他一方面为康府恪尽职守,卖力做事;另一方面,又对老爷暗怀艳羡,拉下口水,甚至时不时对她蓝姨暗揣几分非分之想。蓝姨对这一切了如指掌,可她并不怪怨,因为蓝姨觉得,这是他的权利,这本身没有什么大错。

蓝姨本想让翟奎坐下,但又担心过于宽松会助长他的大胆,就故意让他站着,直接问道:“你在外面听到什么情况没有?”

翟奎抬头望了蓝姨一眼:“二太太是说今天早上的事?”

“对。”

翟奎头直点:“听到了,听到了。”

“说说。”

翟奎目光游移闪烁,犹豫道:“传说,二爷被人打了闷棍,没了。”

“是真的吗?”

“应该真的。有人看到了二爷漂在河上的尸首,在廖家沟那儿,赶早打鱼的发现的。一早门房黄精听到街上人说起这事,颠颠地跑来告诉奴才,奴才吓呆了,立马派人上街打听。人回来说,情况属实。奴才正准备禀报二太太,没想到,二太太已先一步在厨房那边听到了。”

蓝姨诧异地望住翟奎:“你怎么晓得我在厨房那边听到的?”

翟奎躲避着蓝姨的目光,闪烁其词道:“奴才见二太太脸色煞白,一路摇摇晃晃从厨房出来,就这么猜想。”

蓝姨立刻明白,翟奎原来一直默默跟在她后面,身上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脸上却是平平定定:“那还劳驾你,赶紧去把尸首收回。”

翟奎低声道:“收不回了,廖家沟紧靠大江,尸首早漂得没影儿了。”

蓝姨咬住唇,硬是把眼泪忍住。

翟奎望了望蓝姨,低声劝道:“求二太太想开些,务必多多保重。”

蓝姨泪光闪闪地瞪着窗户:“我晓得,你请回吧。”

翟奎说:“二太太不要过于劳神,千万要爱惜自己。”

蓝姨不说话。

翟奎说:“二太太这些天总睡不好,总失眠,多伤身呀。求二太太早点睡,养养神。”

蓝姨脸对着窗外:“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你回吧。”

翟奎小声道:“奴才都看到了,二太太屋里的灯亮到半夜”

蓝姨忍不住了:“你去吧,我要安静。”

翟奎满怀疼惜地望了蓝姨一眼,默默退下。

剩下一人。蓝姨一步一步挨到榻边,一屁股坐下,眼泪泉涌而出

守诚护送父亲回老家是正月底,此刻回到扬州已是二月。船上的帆慢慢落下,艄公收掉扳桨,改为撑篙,船稳稳地向码头驶来。

很好的阳光,风吹到脸上带着料峭的寒意,河面上时不时有融化的薄冰漂来,支棱迭撞,发出白亮的光,碰到船板“咔嚓嚓”脆响。船离码头越来越近,远远的岸上传来一阵锣鼓唢呐的合奏,夹杂着鞭炮“噼里啪啦”的爆响,灰蒙蒙的空中飞扬着一片灰蓝的硝烟。守诚目睹此景,心里暗想,这么热热闹闹干什么呀?

离岸越来越近了,原来是城里新冒出的一批小户盐商给盐船举行插旗仪式。这是大事,它不仅正告众商某某某将走上一条与你一样的盐业之路,而且那高高插在船头的新角旗向人们昭示,从此以后,他便是某某总商手下的散户了,他将接受该总商的领导指挥了。守诚心想,这一会儿刚过二月,哪位总商这么早就招兵买马啦?抬头往杆端上看,是一面黄色旗,旗子在风中不时飘动,上面的字很难看清。

船在码头上停下,艄公将踏板稳稳放好扶守诚上岸。码头两边热闹得很,有人在舞龙,有人在划旱船。龙是一条金龙,舞得翻起来,阳光下,金甲张开,耀眼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