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老家(第7/10页)
嗓音先是沉郁嘶哑,接着激烈颤抖,带出呜咽。
守诚、守慧受不了,上前扶父亲起来。
康世泰肩膀颤动,整个身子匍匐在地,像摊稀泥。
“起来吧,父亲”守诚声音嘶哑,与守慧一左一右将父亲扶起。
两行浊泪铅一般沉重,从康世泰脸上落下。
康世泰病倒了。蓝姨半步不离左右,从早到晚守在旁边。守诚、守慧一天无数次过来看望。
迷糊中,康世泰发觉身边有低泣之声,勉强睁开眼,见舒媛站在床边流泪,手从被子里伸出,抓起女儿的手紧紧攥着,吃力地说:“干吗淌眼泪呀?舍不得爹吗?
爹没事,服点药就好了。馨儿还好吗?”
舒媛滴着泪点头:“好,还好。”
康世泰微笑道:“好就好嘛,过后带来让我看看。”
“嗯。”
“听爹话,不要哭,把眼泪揩了。”
舒媛眼泪又下来。
舒媛走后,蓝姨见老爷十分伤感,软语温言地劝道:“求老爷别乱想了,好好静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康世泰闭着眼,隔半天说:“给我把诚儿叫来。”
守诚正忙着处理乱七八糟的事情,得到传话,急急赶来。
康世泰对他吩咐:“别总缩在家里,要抽空出去转转。”
守诚答:“我去转了。”
“转了?情况怎样?”
“挺乱的。运使衙门放出风,除了亢祺庸行贿逃税外,黄商总、季商总问题也很严重,正在查办。人心浮动,又是年关,引市街的市面全不成样子,好多盐号太阳还有一竹竿高,就上铺板打烊了。”
康世泰说:“传我的话,宏泰总号下面,除了吉和、丰裕,其他所有盐号都关张盘出,价钱不计贵贱。”
守诚吃惊:“都盘出?”
“盘出。”
“那以后”
康世泰想,以后?到了这步,谁还说得清什么以后?一切都在皇帝老儿手心里捏着,他手松一松就让你活,使劲一捏,立刻就“咔嚓”一下要了你小命!做这几年商总,都是虚假繁荣,其实是笼里的一只鸡,一只专给朝廷下蛋的鸡!真正的商总是他乾隆,他是最大的盐商,商总中的商总,掌控一切。康世泰见守诚站着等他说话,突口道:“你难道一点看不出朝廷的意思?”话一出口,发现守诚两眼瞪着,额上冒汗,知道他想不到那么深透,立刻觉得不宜对他往细里说——说透了让他灰心,他毕竟年轻,要往前奔。于是吩咐:“各店号走掉的伙计不谈,没走的,要跟他们说明情况,发给饷银,请他们回家。好在运回老家的银子又回来了,手面不再那么吃紧,因此,银子一定要发足,一丝一毫不能克扣,务必好好安抚,请他们谅解。至于汤掌柜、邱掌柜二位,跟了我多年,都是有情有义之人,如另有高就则罢,如恋着宏泰号一时还不想离,就由着他们,好吃好喝侍候。记住,如今处理任何事情,都要宽仁为先,切切不可伤了人心。”
“孩儿明白,父亲的话孩儿全记住了。”
最当紧的话交代过了,康世泰心里松快了许多,宽缓道:“年节就在眼前,家里虽遭这么大变故,但一年就这么一个年,你要多用用心,还是要热热闹闹办好,千万不能短了礼数。”
“孩儿记住了。”
守诚才要退下,父亲又把他叫住:“一时倒忘了,你花大叔呢?”
守诚愣怔了一下:“花大叔?陈大人宣旨那天,他因当场闹事,被抓进大牢。”
康世泰睁大眼:“一直关着?”
守诚低下头吭哧:“是。”
康世泰气得拍起床边:“荒唐!真是荒唐!你们怎么把他忘了?赶紧去衙门,要他们放人,不肯放就花银子,花多少也不要惜乎!”
守诚低头应承:“孩儿记住了,孩儿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