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伤逝(第9/11页)
守信坐在金谷堂等着。修竹雨进门时,守信将西洋美女鼻烟壶举到鼻子上嗅了嗅,脸揪着,眉蹙着,白绢帕捂上脸,“阿嚏——阿嚏——”痛痛快快连打了两个喷嚏。
简单叙了礼后,守信问:“什么事?说吧。”
修竹雨晓得守信的个性,也就开门见山:“不好意思,我想跟二哥借个人。”
守信停住转动的西洋美女鼻烟壶:“借人?借什么人?”
“你手下的尤秀才。”
“干什么?”
“他棋下得好,肚里文章又多,我想请他陪慧儿几日。”
守信一笑:“原来这么回事。”随即摇晃起脑袋,“不过,我有些想不通呀,论肚里的文章,弟媳你远远不在尤秀之下,论下棋,你也一流,放着现成的好山好水不用,干吗舍近求远?”
修竹雨低头尴尬道:“我也陪过,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你们呀,为什么总你是你,我是我,像个外人?守慧也混账,罗影都走掉这么长时间了,整天还丧着副脸干吗呀?老恋着个人是有的,但不能是死人呀,活人还要活下去嘛。依我看,治他的办法很简单,立马去瘦马院抬回一个,就不信填不平他的坑!”眼一转,觉得此话不妥,忙对修竹雨嘻嘻赔笑,“哎呀呀,对不起,我瞎说了,打嘴打嘴!”
修竹雨涩涩一笑:“不,我一点没有不高兴。他要能像二哥你这么洒脱,我倒求之不得了,二哥你不知道,你要跟他提这个建议,他会非常非常生气。”
守信大摇其头:“怪人一个,真是不可理喻!”随即微笑着望住修竹雨,“好了,借人没问题,我立马就让尤秀到你那边报到。”
修竹雨感激道:“谢谢二哥,不过还请二哥不要说出是我来请尤秀才的。”
“怎么,守慧知道了会不高兴?”
修竹雨低头不语。
守信爽然道:“好了好了,我不说,就说我的点子,放心了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千万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从这凄冷的哀伤中挣脱出来,好好活着,为继书,为康佳,为这个家
守慧硬逼着自己不再走进悬着罗影肖像的灵室,而是走进宽敞明亮的书房。
可是不行,书房里,罗影写的字插在瓶里,罗影画的画挂在墙上,罗影养的兰围在地上,书桌上还有她看过的书,握过的笔,磨过的墨,用过的杯,可以说,这屋里到处弥漫着罗影的气息,留有她深深的印记,守慧一转首,一凝神,分明就会看到一个纤细娇娜的身影轻盈地过来,衣衫窸窣,裙带飘飘,一凝眸,一笑,或伏在大画案上画画,或立在玻璃橱边看书,或俯着玉颈与他对弈,那容颜,宁静,明洁,像透明的水晶。这是一张网,一张哀婉凄艳的网,沉沉地罩在守慧头上,让他坠入一片棰心泣血的痛苦之海!
稀里哗啦!守慧在屋里胡乱翻腾。
翻什么,不知道,只是不住地翻。到后来,他翻出一列小火车,英吉利人斯坦因送给他的那个。蒙尘日久,一些机关脱节了,已无法拧转发条,无法放在地上跑动。
守慧正对着小火车发呆,尤秀进来。守慧对他说,二哥要的字画还没请人画,请二哥稍等两天。尤秀瘦白的脸上漾着媚笑,细声道:“误会,三爷误会了,在下岂有催促之理,在下贸然闯入,是想向三爷讨教些棋艺。”
守慧望住尤秀,脸腾地红起,火气十足道:“谁说我要下棋啦?谁说的?我不要!”
尤秀捻着细黄的胡须小声道:“请三爷稍安勿躁,三爷无意弈道,在下可陪三爷说说闲话。”
“说闲话?我是三岁小孩吗?我就这么可怜要人陪伴吗?谁派你来的?你给我回去!”
尤秀进不是,退不是,迟疑不决,十分为难。
守慧一脸痛苦,突然一变而为无限后悔:“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