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伤逝(第8/11页)
修竹雨听兰儿这一说,目光禁不住移到茶几上的那块青玉棋枰上。修竹雨知道,罗影在世时,曾有多少漫漫长夜、寂寂午后、风雨黄昏,与守慧或者围着红泥火盆,或者打着团团绢扇,或者烹着茶、嗑着瓜子,俩人说笑对弈,在前人所谓“闲敲棋子落灯花”的情形中,度过了多少好时光呀。
也就在第二天,修竹雨去了康家北大院。
巧,一进仪门碰到了李忠。李管家告诉她,守信出去办事,到这刻还没回来。
修竹雨想,二爷是个忙人,碰不上很正常,北大院这边平时走动少,今儿既来了,理应过去看看二嫂。就穿过火巷,往亢晓婷住的春煦楼走去。
跨进砖雕六角院门,但见里面朱楼交辉,幽花明丽,一对巨型铜镬立在院心,里面碧水如玉,一尾尾红鲤在水中游弋。东南角立着一架太湖石叠就的贴壁假山,一个红衣绿裳小丫环正站在山石旁伸手喂鹤,见修竹雨进来,慌忙请安。修竹雨问:“你们奶奶在屋里吗?”
丫环答:“不在。”
“不在屋里在哪呢?”
“在后面二奶奶房里斗纸牌呢。”
从春煦楼出来,越过一个偌大天井,迎面就是二奶奶丽芳住的春晖楼。进入一间敞厅,只见亢晓婷端端地坐着,三个女人正陪她摸牌出牌。走近了细看,除了丽芳、亢晓婷的丫环红云,还有一个穿得很艳很考究的,修竹雨不认识,估计是亢晓婷的朋友。丽芳的丫环红霞没捞到上桌,不停地在旁边斟茶续水,摆布瓜子果仁,笑着帮她们数钱递钱。修竹雨见她们全都专注着牌局,悄悄对红霞摇手,要她别出声,挺好奇地站在旁边看。
最先发现修竹雨的是丽芳。丽芳是陪亢晓婷玩,心其实不全放在牌上,一看到修竹雨,就把手里纸牌覆下,脸转对亢晓婷道:“大姐姐,南大院的修奶奶来了。”同时起身相迎。
亢晓婷有些诧异,挺不情愿地扭脸望着修竹雨,抓在手里的牌一动不动。
修竹雨笑道:“不好意思,搅你们兴了。你们别停手,继续玩,也好让我学学。”
丽芳小声责怪红霞:“你这丫头真是,修奶奶进来,居然都不吭一声。”
修竹雨连忙解释:“别怪她,是我要她不做声的。”
红霞忙给修竹雨端凳子沏茶。
亢晓婷开口道:“你倒是稀客呀,怎么想到过来的?”
修竹雨分明感觉到话中的讥讽,但她深知亢晓婷的为人,也不放在心上,照实情说:“我是过来找二爷说件事的,他不在,就过来看看了。你们继续玩,我正好在旁边学学。”
亢晓婷瞥她一眼:“想学?”
修竹雨笑道:“没事做,能学一样东西,总不是坏事吧?”
亢晓婷目光收回,催坐在下首的丽芳:“发什么呆呀,出牌呀。”
丽芳望住修竹雨:“我给你玩?”
修竹雨说:“你玩吧,我不会。”
亢晓婷朝丽芳一撇嘴:“你真没眼力,人家是雅致人,怎会玩你这玩意儿?”
修竹雨笑起来:“这是哪的话,能有几个亲近的人相陪相伴着玩玩,其实挺有意思的。”
于是,牌继续斗起来。斗了片刻,出乱子了。亢晓婷七岁的儿子继业手里摇摇晃晃举着一只鸟笼,口里连叫着“妈妈妈妈快看呀”呼啦啦冲进来,鸟笼没关好,一只腿杆上套着银圈翅羽还没长全的娇凤从笼里“扑噜噜”飞出,一下跌落到桌上,挣扎着飞起飞落,牌被泼撒得满桌满地。亢晓婷吓一跳,眼一瞪,扬手给继业一个大巴掌,骂道:“好你个闯王!书不好好读,玩鸟倒来劲啦!”
继业是来讨妈妈喜的,反挨一巴掌,咧开瓢嘴,“哇哇”大哭。
亢晓婷手指继业厉声警告:“速速住嘴!再哭,把你拉出去!”
正闹着,瘦猴进来对修竹雨说,二爷回来了。修竹雨巴不得了,立刻向大家告辞,随瘦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