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手段(第2/7页)

守慧奇怪,这一路过来罗聘跟他两手空空,如今怎么变戏法,变出许多菜肴来了?

原来罗聘极其细心,考虑到施驴儿他们游山回来,肯定人乏肚饥,而他屋里又冷锅冷灶,没东西吃,于是跟住持谈话的当儿,掏出银两,着一小沙弥去城里办了两盒吃食。

施驴儿画桌上的毛毡一揭,立刻成了酒桌。喝着酒,吃着肴馔,一个个按捺不住,从诗筒诗囊里掏出诗作,捻须吟诵,颔首品味,相榷商,细琢磨,说某句欠工,某词欠雅,字斟句酌,精益求精;忽然拍案叫绝,举座咸服,争相传诵。守慧朗朗道:“今夜开雕印刷,明早可望全城发布!”

至月出方散,相扶相携而去。

罗聘将金农与板桥送出,与守慧折回,拉着施驴儿说:“驴儿兄,今儿小弟与守慧造访,有一事相求,万望成全。”

施驴儿已有几分酒意,扶着罗聘道:“什么事,罗老弟但说无妨。”

罗聘听这话音,觉得到了火候,便说:“其实这是守慧老弟的事,但我看你对他一向野而无礼,怕不肯玉成,才代为作伐。”

施驴儿嫌烦:“什么事,说,说嘛,咋变得婆婆妈妈的!”

守慧想开口,罗聘悄悄扯他衣袖,抢在前面道:“好的,我就一句话说了。康府近日要建一所园子,守慧老弟仰慕驴兄高才,想劳动阁下,画一幅园子图。”

施驴儿望住守慧:“是这事?”

守慧小心翼翼点头。

罗聘连忙用话撑施驴儿:“酒都喝了,你总不至于不答应吧?”

施驴儿挣脱搀扶,扬臂前行:“答应,答应,可你罗和尚老实交代,得了多少好处?”

罗聘笑:“好处?君子成人之美,不求其利。”

施驴儿扬髯而笑:“我答应,可他守慧老弟一定要请我喝酒呀!”

守慧满心高兴:“那是一定!一定!”

康府的大管家翟奎正向各路领班交代事情,康世泰屋里的书童过来传话,老爷招他立刻过去。

走进厚德堂,翟奎暗暗吃惊。康世泰眉头紧皱,一脸不悦,将翻到一半的一本账簿“叭”地摔到地上,对恭立在旁的小童问:“怎么不在家的?上哪去了?”

小童答:“小的问了,上铁佛寺了。”

“什么时候回?”

小童抖抖擞擞:“不晓得。”

康世泰脸色发青:“给我把洪大宇叫来!”

小童气还没有喘匀,马不停蹄又往外奔。

翟奎已经明白,老爷是在盘查守慧的账目,发现了丰裕盐号存在的问题。洪大宇是守慧的跟班,丰裕盐号的二掌柜,丰裕盐号出问题,他自然逃不了干系。翟奎早就巴望这一天了。翟奎看不顺眼洪大宇,一心想把他拱倒。试想,翟奎身为康府南大院管家,手下拿捏着上百号下人,上到为头问事的,下到烧火剥葱的,没一个不对他敬着怯着。别说这院里,就连恒昌号的汤掌柜,茂源号的邱掌柜,有事没事都要请他喝个酒洗个澡,图什么?图的他在康老爷面前说说好话,抬举抬举。可他洪大宇眼睛长到脑门上,竟然不把翟奎当回事。翟奎这一刻逮到了机会,正好给他上上烂药。

康世泰望望翟奎,问他丰裕盐号怎么回事?

翟奎搔搔头,咂嘴道:“这丰裕,三爷一向甩大袖子,事情管得少,实在有点不好说呀。”

康世泰向他摆摆手:“你坐下,给我慢慢说。这个洪大宇,你听到过什么话没有?”

翟奎等的就是这一句,心想你不这么问,我还要想法子把你引到这条路上来呢。

翟奎斜侧着身子在椅上坐下,作古正经道:“老爷既然这么问,小的不敢隐瞒,只是小的所听到的尚未查证,不知当讲不当讲。”

“知无不言,只管讲。”

“老爷既要小的讲,小的就讲了,不过老爷只当闲话听着,别太当真,更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