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驾准备(第4/10页)
黄商总见下面有人议论,笑容可掬地解释:“我哪掏得出,我这是代我手下一大批散户捐的。见笑了,见笑了。”
人名记下一长串,粗粗一统计,两千二百万。
卢雅雨与纪晓岚非常满意。
守慧陪妹妹逛了一天扬州城,晚上回到家,修竹雨告诉他:“你二哥下午两次派人来,说有要事找你相商。”守慧不敢耽搁,晚饭后立刻坐轿出门。
从康府南大院后门出来,穿过东关街,转眼就到了北大院。
天虽然已黑透,但此刻对守信来说,一天真正的快乐时光才刚刚开始。守慧对二哥的生活太清楚了,他一向白天黑夜颠倒过,晚上喝酒作乐,观舞听戏,没有三更前睡觉的习惯。至于第二天,虽天光大亮,日头朗照,街市上行人如蚁,市嚣如沸,但二哥府上除了笼里的八哥时不时作一两声啼鸣,整个宅院静悄悄,早起洒扫做事的男仆女佣,无不踮着脚尖,用眼神手势说话,实在憋不住了,都把嗓音压到最低,蚊子嗡嗡一样,唯恐因吵醒黑甜之乡的二爷而遭到责罚。守慧知道,当今扬州好些盐商大户都是这样,过的一种花天酒地的日子。在他们眼中,这是一种富足,一种享乐。
守慧三年前刚从歙县来扬州时,对此情形很不习惯,觉得这是一种奢侈,一种糜烂,如今日久天长,也就见怪不怪了。
守慧下轿进大门,一路往里走,见门厅、走廊、卷棚、楼阁处,一盏盏红艳艳的灯笼高挂,而且都是新的,想了想一拍脑门。二哥明儿要娶新姨太,大红的请帖不是送过去了?
迎面碰到管家李忠,李忠在路边立下,恭敬地向他招呼。守慧不需要下人如此待他,微笑着点点头,就过去了。
守慧忽然想到自己不常到二哥府上,今儿既来,理应先去拜见一下嫂嫂,于是穿过金谷堂,拐弯往后院走。
守信的住处叫抱春院,一前一后两座楼,前面春煦楼,后面春晖楼,中间一个偌大天井。廊檐下侍立的丫环见守慧进来,连忙请安,侧身在前引路。
嫂嫂亢晓婷僵着脸卧在榻上,一个丫环跪着正给她捶背。守慧上前给她请安,亢晓婷脸上淡淡的,勉强应了一下。守慧知道嫂嫂一向脾气不好,常跟二哥叮叮当当,此刻这副样子,很可能是因为二哥要娶新姨太。守慧不好问,坐了坐,告退出来,往后面找二哥去了。
守信今晚没看戏,由清客尤秀陪着,在书房闲坐。守慧走进书房门,尤秀手端烟袋,正为二哥表演烟技。只见尤秀连吸水烟数口,双腮鼓起,饱饱地蓄着,头微仰,嘴巴上嘬,一缕白烟由嘬起的唇间吐出,渐引渐长,冉冉如线,初纯白,缭缭绕绕升入空中,倏然而动,化为雪花飞舞,冰雹横扑,使人进入北国朔地,周身寒彻。转而烟气渐收渐聚,凝然不动,色转青,转黑,为奇峰,为峻峦,为青翠坡岗,为潺潺小溪。岗上有三五白衣仙翁席地论道,举杯畅饮,远处溪边有一小小黑点蠕动,细看去,是一牧童骑在牛背上守慧看傻了。这简直是一幅绝妙的水墨画呀。守慧只知道尤秀精于弈术,每有客人,常被招出博弈取乐,但没想到有这一手绝活,不由欢叫一声:
“妙哉!”
尤秀见是南大院的三爷,立刻神情慌乱,清癯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忙不迭地收拾桌上水烟袋,一迭声道:“错承三爷谬赞,在下不学无术,只会些歪门邪道,让三爷见笑了,见笑了。”
守信看不上他这副样子,冲他摆摆手:“好了好了,下去吧。”
尤秀两手相合,冲守慧一步一揖退下去。
守慧在二哥下首坐下。二哥生机勃勃,脸上光亮,找不到半点儿与嫂嫂的不快相对应的地方。丫环早把茶沏来了,守慧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说:“小弟一天在外乱跑,让哥哥手下人上门白跑了两趟,十分惶恐。不知哥哥找我有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