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驾准备(第2/10页)
杭浚睿话没说完,下面开始交头接耳,嘀咕开了。杭浚睿见汪商总嘴动个不停,就叫他:“汪世兄,有什么高见说给大家听听,别在下面乱议论呀。”
汪商总说:“高见不敢当。只是觉得,援用旧例按引摊派,省事是省事,但未必公允。就敝人而言,所占引额虽说不少,但不怕见笑,由于在下才能平平,经营不力,这两年所获利润远不及大家,若按引摊派,敝人实在勉为其难。”
汪商总的话引起下面不少人附议:
“此话很有道理,很有道理。”
“怎么可以简简单单一刀切呢?”
“老法子是省事,但确实有它不公允的地方。”
杭浚睿听到耳里,两手一摊,仰头道:“自愿捐献行不通,按引摊派又不可取,我倒要请教,还有别的什么高招?总不至于把事情推回到盐政衙门和盐运使衙门去吧?”
大堂里一时僵住了。
就在这时,康世泰讲话了。
杭浚睿早注意他了。杭浚睿一走进务本堂,第一件事就是用两眼的余光对全场作了一番搜索,准确地找到康世泰所坐的位置。杭浚睿不得不注意他。换句话说,杭浚睿可以对整个到会的几十位盐商视而不见,但不可以不注意康世泰。杭浚睿与康世泰是什么关系?他们是林中共存的二虎,两相对峙的山峰,是八大总商中的核心人物,共同担纲着扬州的盐业,都有着呼风唤雨、掀天揭地的能耐。在诸多事务上,既有求同存异通力合作的一面,又有拉帮结派明争暗斗的时候,如两棵参天之树,绿荫虽然相互静对,但地下的根系却充满了纠缠,争斗。今天是他杭浚睿轮值主持会议,反之掉换一下,他康世泰一进会场,也会暗暗留心杭浚睿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整个大堂静下了,大家在等康世泰说话。
康世泰说:“各位兄弟,容在下说上几句。圣上爷临幸,这是大事,更是喜事,我们每个扬州盐商都应踊跃献力。至于经费如何筹措,杭商总主张各自本着衔恩报效之心,自愿捐献,在下以为,这确实是上上之策。迎圣上的事,要堂皇,要气派,就应如此操办才对,更何况,扬州盐商乃圣朝之商,国家每遇大事,无不慷慨解囊,踊跃捐献,视国事为己事。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乾隆二十年加固黄河,我们捐了多少?
七百五十万。乾隆二十五年贺皇太后七十寿辰,又捐了多少?一千二百万。还有,乾隆三十五年云南的战事,乾隆四十年安徽的蝗灾,乾隆四十三年征苗,乾隆四十七年代灶丁交纳历年积欠这一次次捐献的银两累计起来不下六千万,由此可见扬州盐商的忠心与大义。但这一回,为什么我们当中有些人显得为难呢?细想想,一点不奇怪。去年六月山东大旱,我们也是在这里,一下捐助了八百一十万。紧接着今年一月衮扎布征伊犁,助军饷又是九百万。这两次鼻子紧靠着眼睛,大气还没喘匀呢,这又赶上乾隆爷南巡,大家自然就有点捉襟见肘了。但捉襟见肘是一回事,迎圣上还来不得半点含糊,盐政衙门与盐运使衙门都指望着我们,事情不光要办,而且务必办好,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半点儿不失天朝威仪!怎么办?刚才杭商总又提出第二套方案,按引摊派,这委实不失为一条途径,过去我们确实用过,但以在下之见,此法实属迫不得已,不用为宜。何以?因为此法有点强摊硬派,与圣上临幸的喜事不相吻合,外人议起,势必觉得扬州盐商滑稽可笑。为此,在下不猜冒昧,抛砖引玉,现将一个不尽成熟的想法说给大家,请大家指点批评。”
康世泰环顾了一下全场,见大家听得仔细,有人甚至冲他点头赞许,便端起茶盅呷了口,继续讲下去:“我的办法仍然是自愿捐献,区别只是,比原先加上两字,叫‘有奖自愿捐献’。奖什么?奖盐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