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空嗟变幻迁枯骨莫测高深立掌门(第13/24页)
蓝水灵摇了摇头,说道:“瞧你,果然忘记了!今天是爹爹的生日呀。”
蓝玉京瞿然一省:“不错,我本来是应该记得的。但这几天……”
蓝水灵道:“我明白。这几天你是为了师伯的不幸和师祖的欠安而心烦。我不怪你。你跟我回去吧,家里正在等你回去吃饭呢。”
接着对不岐道:“师父,爹爹本来想请你赏面喝一杯水酒,吃两枚寿桃的。但爹爹想到你要侍候掌门真人,可不敢打扰你了。”
不岐当然不能阻止徒弟回去给父亲做寿,只能顺着蓝水灵的口气说道:“我和你爹是多年老友,本来应该和京儿一起去给他祝寿的。但你也知道,这几天我确是不能分身,只好让京儿代我致意了。”
这天晚上,不岐心乱如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好不容易到了五更时分,方始入梦。
在梦里他也得不到安宁,他回到了盘龙山上,狂风暴雨,满身浴血的耿京士向他走来,跟着是何玉燕披头散发的对他怒目而视,跟着是何亮的天灵盖开了个洞,在他面前倒了下去。啊,常五娘也来了,血红的衣裳,樱桃小嘴也突然变作了血盆大嘴,血盆大嘴对他裂齿而笑……
突然一阵雷声,把他惊醒了。
当、当、当,原来不是雷声。
在梦中是雷声,醒来听见的乃是钟声。
但这钟声却比雷声更加令他震动。
这是从玉皇顶传来的钟声。是玉皇顶凌霄阁那口大铜钟的钟声。
这口大铜钟据说重达三千七百斤,只要敲响这口大铜钟,分散在武当山上的所有门人弟子都听得见。
但这口大铜钟却是不能乱敲的。按照规矩,每年只有在老君诞那天,才可以敲这口大铜钟。否则,就一定是因为有大事发生,需要召集门人,才能敲这口钟了。
不岐来了武当山十六年,除了在每年的老君诞那天之外,从来没在寻常的日子听过这个钟声。
今天并不是老君诞。
这钟是因何而敲?
老君诞的钟声是每次敲七下,现在他听见的则是连绵不断的钟声,他仔细一数,敲了二十一响才停下片刻再敲。他曾经听得两位长老说过,接连敲二十一下的钟声,那就一定是有着关系整个武当派的头等大事要由掌门人当众宣布了。
他揉揉眼睛,红日满窗,早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分了。
并非春眠不觉晓,只因昨晚睡得太迟。他禁不住心头苦笑:这件不知是什么大事发生的时候,或许我正在梦中吧?这回可真是应了一句俗话,我被蒙在梦中了。
梦中是暴雨狂风,醒来是阳光耀眼。但此际他的心情,却是比起在风雨中的天色还更阴暗。
他只好匆匆抹一把脸,急急忙忙就往掌门人所住的那座复真观走去。复真观前面有个平台,被钟声召唤的弟子就是要到这个平台聚集的。
不岐来得迟,还未走到平台,只见掌门师父已经从复真观中出来了。
无相真人和一个中年汉子并肩而行,两个长老跟在后面。无相真人面容枯槁,恰如蓝玉京所描绘那样,脸上好像蒙了一层灰。众弟子看见掌门人这个模样,都是不由得又惊异又担忧。但对不岐来说,最令他惊异的还是那个中年汉子。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师父却和他如此亲近!难道这个人的地位还在无量无色两长老之上?
不岐正自猜想不透,后面有一个人已经走上来了。
这个中年道士正是无量长老的大弟子不败。
十六年前,不岐第一次上武当山的那一天,曾被不败留难,不岐对他自是殊无好感。但不岐城府甚深,上山之后,他虽然做了掌门人的关门弟子,地位早已在不败之上,他却非但表现得并不记仇,反而对不败曲意笼络。不败并不糊涂,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要利用不岐的,连师父都要讨好不岐,何况于他?故此他们虽然都是假情假意,却变成了一对在别人眼中十分亲密的“好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