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疑案未明还孽债忏情无奈托遗孤(第18/19页)

戈振军道:“师伯,还有一件事情……”

无极道长的眼皮本来是就要瞌上了,听他呼叫,又再张开,道:“快说,何事?”

戈振军道:“霍卜托那个义父,师伯虽然不知他是何等样人,但想必已打听到他现在何处吧?”

无极道长不懂他为何在这紧要关头,最后一个问题问的却是似乎不太关系重要的事。

但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没有时间,也没有精神去仔细琢磨了。他强力支持,断断续续说道:“那、那人,以前是、是住在寥、寥儿沟的,但、但……”

“但什么?”戈振军把耳朵贴到师伯嘴唇边,这才听得见他重复说的那五个字,“他,他已经死了!”

无极道长吐出了最后一口气,他报出了别人的死讯,他自己亦已死了。

师妹已经掩埋了,地上并列着耿京士和何亮的尸体,现在又添上了无极道长的尸体。

死的人真是太多了,从第一个打探到耿京士有“背叛师门,通番卖国”嫌疑的丁云鹤算起,到最后一个给耿京士洗脱了一大半罪名(虽然未能证明他“一定”不是奸细,但已证明他不是凶手)的无极道长止,死了多少人啊!

戈振军茫然回顾,心中默数。丁师叔死了,师父死了,师妹何玉燕、师弟耿京士死了,老家人何亮死了。还有,他业已知道的,给霍卜托送信的那个人死了,霍卜托那个义父亦已死了。

和这件事有关的人,甚至只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差不多都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就只有他了。武当派的掌门人虽然知道有这件事情,但却不知道是他戈振军杀错了人!

他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之后,心中一片迷茫!

是啊,在这世界上是没人知道他杀错了人,但没人知道就能减轻他的罪过么?

他答应了师伯,要把师伯业已知道的事情,都禀告掌门的。倘若将来查明真相,耿京士非但不是凶手,也不是奸细的话,他怎么办?

不错,“误杀”的罪名是不至于要他填命的,尤其是在如此这般的情形下“误杀”,掌门人也会原谅他的。料想最重的刑罚也不过是面壁思过一年半载,绝对不会将他逐出师门。

但当真相大白之后,耿京士和他师妹生的那个孩子耿玉京始终是会知道的吧?耿玉京能够不把他当作杀父仇人吗?

而且最紧要的还是自己的良心能不能够安然?

不错,师伯也曾说过,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要让掌门人知道,本门最少藏有两个叛徒,其中一个且是本领极为高强,手段极为阴狠的。至于耿京士是否叛徒,那倒无须急于查明,因为他反正已经死了。他是可以瞒过一些细节,不必告诉掌门的。但他能够这样做吗?

天色渐渐黑了,戈振军独立空山,好像化成了一尊石像,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一阵冷风吹来,他方始猛然醒觉:“死的已经死了,还是让他们入土为安吧。我也应该走了。”他拾起铁铲,继续挖那个尚未挖好的坑。

地上有三具尸体,戈振军却没有工夫挖三个坑了。但要是让师伯、师弟和何亮的遗体“挤在”一个坑中,戈振军又未免感到有点于心不安。

他踌躇片刻,先把无极道长的尸体放进去,跟着再把何亮的尸体放在师伯的左边,心中默告:“师伯,你是已经悟道的人,我遵照你的嘱咐,送你归天,我知道你是不会责备我太过草率的。何大叔,你是死得最不值的一个。但我让你和师伯作伴,想必你也不会怪我了。”

最后他的目光投到耿京士的身上,心中忽地起了一个念头:“一错不能再错,我已经杀错了他,就不该再阻止他和师妹合葬了。”但要让他和何玉燕合葬,必须把已经填平了的那个坑再挖开才行,而天色已是更加黑了。他心中改变了几次念头,终于还是把耿京士的尸体放在他师伯的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