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刀,未催人老(第11/15页)

我笑着摇头说,可你看,你们都不再跳,多像行尸走肉啊。天风浪浪,海山苍苍,我心气还在,就不能认输。

我抽刀,弹着刀身冲沈万贯笑道:“这把刀就是岁月,想杀天机,先过我们岁月、少年。”

彼时,那些绝顶的刀客纷纷倒下,孙小二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当我们话说完,气势尽皆提到顶端的时候,孙小二的面前也只剩下了丁无忧。

【落定】

很多年后,我想起师父给我讲的故事里,我娘手出相思,飞刀缠绵,迷离的都是人心。我没有见过那次出手,我见到那把相思刀出手,是在扶柳镇的阴云下面。

两年相思,化作一道流光,像要追回当年的往事。

丁无忧叹了口气说,相思,放下吧,事过无悔,谁记得谁?

忘情刀再挥,空中上蹿下跳的飞刀转瞬被磕飞,落到丁相思手中。

丁相思已经不再孤零零站在荒野里,她站在孙小二的身前,双眸噙泪不落,她握着相思刀说,爹,你如果一定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那时候,哪怕我在跟沈万贯对峙,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都像是老板娘看上了店小二,为此不惜跟老爹决裂。

后来我问起丁相思,她告诉我跟孙小二无关,她只是不想让父亲继续错下去。如果父亲为了那些权势能杀孙小二,也就能杀更多的人,最后彻底不再是她的父亲。

她不希望这样。

我问她,你没想过如果你爹真的不认你,会一刀把你砍死吗?

丁相思笑起来,说,不会的,我爹如果真是那样的人,他何必要用那么多理由说服自己?何必要拿忘情刀?

“他拿忘情刀,不就是因为他忘不了情吗?”

丁相思没错,所以丁无忧走了。

他叹了口气,大步走过女儿和孙小二的身旁,走向无边的荒野。

与此同时,少年刀出鞘,逆着天地同力的时势燃烧起来,那把近乎透明的时势刀如地裂,如天崩,时势刀客风轻云淡一挥手,就已灭了滔天的火焰。

马贼身上刀痕立现。

“现在,该我们了。”

沈万贯笑着,富贵刀出鞘,铜钱一震,我感到心跳变快。

那把刀刀意密不透风,我每出一招,都旋即淹没在金玉的光芒里。一刀名留青史,被沈万贯一刀功利权衡所破,那些岁月流转,带不走铜币生辉。

沈万贯的刀意密不透风,刀刀说的都是富贵。唯有金钱,可以丈量一切,唯有利益,才是岁月带不走的。那些信义忠诚,也都是远古时代,人们为了更好地生存而达成的利益共识。

岁月里熠熠生辉的,是不断翻滚的资产,是灼人眼目的富贵。人人都给自己定了价钱,少年负刀出山,想谋个差事,工钱几何,便是身价几许。

想扬名天下,便是许一场天大的富贵。

我身上的刀痕比马贼更多,我隐约能看到马贼一次次被击倒,一次次吐血,接着,少年刀上绽放出更烈的火焰,逆势而上。

他要求少年快意,要在时势里翻滚,尝试单刀挽天。他还有机会,我却快撑不住了。

那把杀猪刀不断在荒野里斩出痕迹,有绿草新芽,枯荣再生,却斩不断富贵如流。

“嗡”的一声响,岁月刀一振而回,我的右臂被沈万贯荡开,胸腹前再无遮拦!

富贵刀斩!

那一刻,我看到沈万贯满意的笑。

我眼前一亮,忽然明白了。

岁月胜不了富贵,但胜得了沈万贯!

富贵刀即将临身的那一刻,我倒转刀锋,面向自己,斩出一刀,我身子开始佝偻,变成花甲老人,千钧一发间躲开了沈万贯一刀。

我逆转岁月,再成少年,身形急退,大口喘着粗气。

沈万贯轻咦了一声,失笑说,原来岁月刀还能这么用,不过以你的功力,使出这样两刀,怕是再无余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