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的呼唤(第40/43页)
暮色降临时,老雄驼鹿站在那儿,眼睛注视着他的伙伴们——
那些他熟悉的雌驼鹿,那些他生养的小驼鹿,那些他驯服的雄驼鹿——
而他们摇摇晃晃地飞速向前,穿越逐渐暗淡的光线,于是老雄驼鹿低下了头。他无法跟上去,因为没有等到他的鼻子向上跃动,冷酷无情的犬牙就威胁着他,不放他走。他的体重有半吨还要加上三百磅;在他漫长而强壮的一生中,充满了战斗与争斗,而最后他却在一只头都没有高过他膝关节的畜生的牙齿边,面对死亡。
从那一刻起,巴克便日日夜夜都不离开他的猎物,决不给对方有片刻的休息,决不允许他去吃树叶或者吃小桦树和小柳树上的嫩枝。同时,他也不给这头受伤的雄驼鹿机会,不让他在他们涉水而过的那些淌着涓涓细流的小溪里喝水,以缓解他强烈的饥渴。雄驼鹿经常在绝望中,突然长距离地飞跑起来。在这样的时候,巴克并不想制止他,而是跟在他后面轻松地慢跑,心中对这样的游戏感到很满意,当驼鹿静静地站着时,他就躺倒,当他想吃喝的时候,便向他发起猛烈的进攻。
那个硕大的头颅越来越低垂到他的鹿角枝杈的下面,蹒跚的步履变得越来越无力。他开始长时间地站立着,鼻子垂向地面,耳朵无力耷拉着;于是,巴克就有更多的时间,在这期间,他自己去喝水,去休息。在这样的时刻,巴克伸着懒洋洋的红舌头,喘着粗气,眼睛盯着雄驼鹿,他似乎觉得事物的表面正在发生着一种变化。他感到眼前大地上出现了一种新的骚动。随着驼鹿进入这片大地,其他的生命种类也在进来。森林,溪流,空气,似乎因为他们的出现而颤抖了起来。他并不是因为靠眼睛看见了,或者用耳朵听到了动静,或者鼻子嗅到了什么,才获得这个消息的,而是通过某一种别的更为微妙的感觉,才知道这个消息的。他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看到,但是,他却知道这片大地变了模样;知道正由于这变化,奇怪的事情正在酝酿之中,即将要发生;于是,他决定在他结束手头的这件事后,去探个究竟。
最后,在第四个白天临近结束的时候,他把这头雄驼鹿拖垮了。他在猎物旁待了一天一夜,不是吃就是睡,不是睡就是吃,轮番地进行。后来,休息够了,恢复了精神,身体强壮了,他将脸转向营地,转向约翰·桑顿。他开始大步流星地往回不停地赶路,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道路虽然错综复杂,可他从来没有迷失方向,他穿过陌生的大地,一直向前往家赶,这将人类以及他的磁针置于无地自容的地位。
当他不断向前的时候,他越发意识到这片大地上的那种新的骚动。那是一种别样的生命,与那里整个夏天的那种生命不一样。这一事实不再是以某种微妙、神秘的途径向他传达。群鸟在谈论它,松鼠在喋喋不休地聊着它,微风在低声悄语中议论它。他好几次停下脚步,使劲儿大口地吸入早晨的清新空气,得到了促使他更加飞速向前跳跃的信息。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压迫得他喘不过气,但愿这不是已经发生的灾难。他越过最后一个分水岭,朝下面的山谷飞奔直下,朝着营地前进,但他行动时十分谨慎小心。
在走了三英里后,他突然看到了一条新的小路,这使得他的颈部毛发时起时伏。这条路一直通向营地,通到约翰·桑顿身边。巴克加快了脚步,他既迅速又悄然无声地向前,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他警觉地发现,无数的细节都在讲述同一个故事:世界的末日几乎就在眼前。他的嗅觉却对他正在跟踪的生命的变迁给予了多种的描述。他注意到了森林里那种无尽的沉寂。禽鸟已经迁移。松鼠躲藏了起来。他仅仅只看到一种生物——一个柔滑的灰色家伙,他扁平的身子紧贴着一根灰色的死枝,看上去他似乎是死枝的一分子,像是树木本身的一个木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