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的呼唤(第39/43页)
“从没见过这样的狗。”有一天约翰·桑顿说,当时他的伙计们都在注视巴克神气地走出营地。
“当他被造就好后,铸造他的模子就毁了。”皮特说。
“没错!我也这样想。”汉斯肯定地说。
他们虽然看见他精神抖擞地离开营地,但是他一进入森林中看不见的地方时,身上顿时出现了巨大的变化,这一点他们却看不到。他不再是大步地行走。顿时,他就变成了一头荒野中的禽兽,他迈着猫步,悄悄地向前潜行,出没在各种阴影中,自己也成了一个移动的影子。他知道如何利用各种隐蔽物,如何像蛇肚子着地向前爬,或者像蛇一样纵身跳起来袭击。他能从雷鸟的巢穴中取出雷鸟,杀死睡觉中的兔子,能从半空中猛地折断逃跑中的小金花鼠——
他本想逃到树上去,但迟了一步。对他来说,没有结冰的池塘里的鱼游得也不算快;修筑大坝的河狸也不是很机警,他只是杀了当食物吃,而不是在肆意杀戮。不过,他倒是希望吃自己亲手捕杀的食物。因此,他的行为中潜伏着一种幽默。偷偷靠近松鼠是他的快乐,当他几乎可以抓住他们的时候,却把他们放跑,吓得半死的松鼠叽叽喳喳逃到了树顶上。
秋天来到的时候,出现了大批的驼鹿,他们慢慢地走向峡谷的低处,迎接冬天的到来,那里的冬天不是非常寒冷。巴克虽然早已猎到一头离群的半成年的小牛;但是他强烈希望能猎获到形体更大的、也更强大的猎物,于是有一天,他在小溪源头的分水岭处碰巧遇上了。一个共有二十头驼鹿的鹿群从河流密布、森林茂密的天地来,领头的是一头雄驼鹿。他脾气暴躁,站立着的身高有六英尺多,这样一个令人生畏的对手,正是巴克所翘首以待的。这头巨大驼鹿的头上长着巨大的鹿角,他来回摇晃着他的尽是枝杈的鹿角,上面共有十四个枝杈,鹿角包括枝杈在内的总宽有七英尺。他的那双小眼睛闪着险恶与仇恨的目光,看到巴克,他狂怒地大吼。
从雄驼鹿的身体侧面,就在他的腰前面,伸出了一支带着羽毛的箭尾,这正是他脾气暴躁的原因。在原始世界的古老狩猎时期的本能的引领下,巴克开始把这头雄驼鹿与驼鹿群分开。这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他在雄驼鹿前吠叫,在那里手舞足蹈,只是不能让那些大鹿角碰着,也不能让驼鹿的乱蹄踩到,要是被他们踩上,只要一脚,他就没命了。雄驼鹿既不能无视犬牙的危险,又不能继续赶路,他被逼得一阵阵地发怒。愤怒时,他向巴克冲来,而巴克却巧妙地退却,假装逃不动,以继续诱使雄驼鹿过来。但是,巴克用这种办法将雄驼鹿和他的伙伴分开的时候,两三头年轻的壮驼鹿掉头冲向巴克,使得受伤的雄驼鹿重新返回驼鹿群中。
野蛮世界自有它的坚忍不拔——它顽强、不知疲倦,像生命本身那样有耐力——蜘蛛遥遥无期地静静待在蜘蛛网上,蛇始终盘绕着,黑豹永远埋伏着,在猎取鲜活的食物的生命身上特别富有这种耐力;而这种耐力这时在巴克身上得到了体现,他死死守在这群驼鹿侧面,阻碍了他们的前进,激怒了年轻力壮的驼鹿,使雌驼鹿为这些愣头青担心,而那头受伤的雄驼鹿气得发疯,害得他又是生气又是无奈。这样子整整持续了大半天。巴克加大逼进力度,从四面八方开始进攻,将这群驼鹿包围在一股带着威胁的旋风之中,他的受害者迅速返回他的伙伴中,而巴克以同样的迅速又将他与驼鹿群分离开来。他在消磨被猎狩动物的耐力,而被猎狩生物的忍耐力往往不如猎狩动物的忍耐力强。
漫长的白天过去了,太阳在西北方向沉没了(黑暗回来了,秋天的夜晚持续六小时之久),年轻的驼鹿折回身去援助被包围的领头驼鹿,但他们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勉强。快要袭来的冬天催促着他们不停地往低处赶路,可是他们好像永远也无法摆脱这头拖延他们进程的不知疲倦的畜生。而且,受到威胁的不是整个驼鹿群的生命,也不是年轻雄驼鹿的生命。对手要索取的只是一只驼鹿的生命,他远非影响到他们所有成员的生命,于是,他们最后便心甘情愿地交了这笔通行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