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刚毅(第7/8页)

“我接着就说:‘是这样。我的心很冷,那儿没有你的地位。不过这是过去的事。如今,我的心就像春天里太阳回来之后的积雪。它正在大量地融化,正在变软,那儿有水的声音,还有正在发芽抽枝的绿树。那儿有松鸡拍翅膀的声音,那儿有知更鸟唱歌的声音,那儿有伟大的音乐,因为冬天已经消失了,帕苏克,我懂得女人的爱了。’”

她笑了笑,做了一个叫我抱得她紧一点的手势。于是她说:‘我很高兴。’说完了,她安安静静地躺了很久,把头贴在我的胸口,轻轻喘气。后来,她悄悄地说:‘这条路就算到此为止了,我累了。不过,我要先谈一点儿别的事情。很久以前,当我还是契尔凯特地方上的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我父亲放着一捆捆皮子的小屋里玩,因为男人全出门打猎去了,女人和男孩子都在把肉拖回家来。那时候是春天,只有我一个人。一头大棕熊,睡了一冬才醒过来,它一下把头伸到了小木房里,叫了一声:“噢!”它很饿,瘦得只剩了皮包骨头。这时候,我哥哥刚拖着一雪橇肉跑回来。他从火里抽起烧着了的柴去打那头熊,那些狗也带着挽具、拖着雪橇向熊扑了过去。他们打得很厉害,声音很大。他们在火里滚着,一捆捆的皮子都给他们打散了,后来连房子也打翻了。不过最后那头熊还是给打死了,我哥哥也给它咬掉了几根指头,脸上给它的爪子抓了几条印子。先前那个到佩利去的印第安人,在我们的火旁边暖手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的手套没有?那上面没有拇指。他就是我哥哥。可是我没有给他东西吃。而他也就在寂静的雪野里,空着肚子走开了。’

“弟兄们,这就是帕苏克的爱情,她死在鹿隘口的雪里。这是伟大的爱情,她为了我这个把她带出来吃尽千辛万苦、害得她凄惨地死掉的人,连自己的哥哥也不顾。非但这样,她连自己也不顾,这个女人的爱情就是这么了不起。在她闭上眼死去之前,她拉着我的手,把它放到她的松鼠皮外套里面,让我摸她的腰。我摸到了一个装得很满的袋子,这才明白了她的身体为什么会垮。我们每天都把粮食分得很公平,谁也不少一点儿,可是每天她只把她那份吃掉一半。另外的一半全放进了这个装得很满的袋子里。”

“于是她说:‘帕苏克的路,走到这儿就完了;可是你的路,查理,那就要连绵不断,越过契尔库特山,到汉因斯教区,再到大海。而且它还要继续向前,在许多太阳的光辉下面,越过没人知道的土地和陌生的海洋,要这样过很多年,年年充满了荣誉和伟大的光彩。它会领你走到有许多女人的地方,而且都是好女人,不过它再也不会使你得到比帕苏克的爱更深的爱情。’”

“我知道我老婆说的是实话。可是我急疯了,一下子把那个装得很满的口袋扔掉,对她赌咒,说我的路也在这儿到了头,一直说得她那双累坏了的眼睛充满了眼泪。于是她说:‘在所有的男人里面,塞特卡·查理一生走的路都是光荣的,他说的话永远算数。难道现在他会忘了荣誉,在鹿隘口说起废话来了吗?难道他不记得四十英里驿的人了吗?他们把自己最好的粮食和最好的狗,都给了他。帕苏克一向认为她的男人是值得她自豪的。让他振作起来,套上雪鞋,走吧,让我仍旧觉得他值得我自豪吧。’”

“等到她在我怀里变得冰冷之后,我就起来,找着那个装得满满的口袋,套上我的雪鞋,摇摇晃晃地赶路;因为这时候,我的腿软了,我的头晕得厉害,我的耳朵里好像有一种吼声,我眼睛前面尽是一闪一闪的火光。童年的景象又回到了我脑子里。我好像坐在节日的筵席上唱着歌,一会儿又随着男人和姑娘们的歌声,在海象皮鼓的咚咚声中跳起舞来。而帕苏克握着我的手,在我旁边走着。每逢我躺下来睡觉的时候,她就来叫醒我。每逢我栽下去的时候,她就把我扶起来。如果我在雪里迷失了方向,她就会把我引到正路上。这样,我就像一个失去了理智的人,看到了许多幻象,我的头脑就像喝醉了酒一样轻飘飘的,当时,我就这样一直走到了海边的汉因斯教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