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伴伴 第四章 冬笋烧鸡酒(第14/17页)

只不过在这种事忽然间发生了的时候,仍然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可以令人震惊窒息。

花景因梦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子的。

在听到那一连串爆竹般的“夺夺”声时,她就已想象到这是怎么样一回事了。

可是在这件事真的发生时,她还是觉得一阵空前的震惊。

——一间屋子忽然不见了,一个本来站在一间屋子里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就好像在做一个噩梦一样。

因为他已经不在一个屋子里,忽然间就已经到了一个荒恶凶险、恶兽环伺的空旷中。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穿戴得整整齐齐的名门淑女,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成完全赤裸的,而且有几百双恶兽般的男人眼睛在盯着她。

花景因梦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子的。

——手用力,绳索拉紧,钢钩扯动,木板飞出,厨房忽然不见了。

满天满地的黑暗,忽然像是一面网一样,网住了她。

钢钩已带着木板飞入黑暗,黑暗中已出现了无数寒星般闪亮的箭镞。

每一个箭镞,都像是一只独眼食人兽的眼睛,在盯着花景因梦。

奇怪的是,这时倒下的却不是她,而是慕容秋水。

就在他倒下去的时候,黑暗中已经出现了一张由四个人抬来的软椅。

如果你认得抬着这张软椅的四个人,你一定又会大吃一惊,因为他们纵然不能算是江湖中的一流轻功高手,至少也已很接近。

斜倚在这张软椅上的人,当然就是已经输掉了一条腿的韦好客。

慕容秋水开始要倒下去的时候,这张像四川“滑竿”一样被抬来的软椅从黑暗中出现,距离他还有三五十丈。

可是慕容秋水还没有倒在地上的时候,这张软椅已经到了他面前。

软椅上的韦好客,已经伸出了一只手,挽住了慕容及时伸出来的手。

——这种情况就好像一个刚从高楼失足的人,忽然被一只及时伸出的朋友的手挽住了一样。

韦好客虽然少了一条腿,却还有手。

他的另一只手上,已经握住了一把丹药。

慕容张口,韦好客伸手,就在这一瞬间,他手里的丹药已经到了慕容嘴里。

这时候慕容的情况已经非常危急了,呼吸已急促,咽喉和胸口的肌肉也已开始抽紧麻痹,甚至已经逐渐僵硬,就好像已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扼住了,连一口气都无法再咽下去,怎么还能吞得下药?

——有很多中了毒的人就是这样死的,解药虽然已及时送来,他却已没法子吞下去,已经因窒息而死。

——死于火窟中的人也有很多并不是被火烧死的,也是因烟熏窒息而死。

可是这种药一到人的嘴里,就好像春雪到了暖水中一样,立刻就融化了,立刻就渗入了这个人唾液中,渗入了这个人的毛孔。

这种解药,无疑就是针对这一点而研究出来的,而且已经破解了这个死结。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种解药现在已经及时送来了,而且已经及时送入了慕容秋水的嘴。

所以现在他还活着,而且还可以继续活下去。

现在花景因梦也还没有死,可是她还能活多久呢?

就算她还能继续活下去,又是种什么滋味?

她没有想。

她的脸是苍白的,既无血色,亦无表情,慕容的脸居然也跟她一样。

因为他曾经输过,现在也输了。

他们两个人都是输家。

现在韦好客终于又面对花景因梦了,只不过这一次的情况已经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一点。因梦尤其明白。

韦好客用一种冷漠得几乎像是寒冬曙色的眼色看着她,冷冷淡淡地说:“花夫人,你好吗?”他说,“其实我用不着问你的,因为你一向都很好。”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