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患难情深(第19/25页)

洁庵觉得他说得有理,便再问道:“那些人知晓?”镜明道:“我不全知,但我师父乃是朱棣在这件事里最能信任之人,若由师父对他说,他不信师父,还能信谁?”

应文大师父点首道:“朱棣一生多疑,身边绝少真正信得过的人,道衍是他唯一的朋友。镜明说得好:朱棣不信道衍师父,还能信谁?”

听应文如此说,洁庵始觉放心,便合十对镜明道:“道衍和镜明两位法师,一念佛心起,此间乖戾之气便消。若得两位回报让朱棣不再疑心此地,大师父得以安享几年山水之乐,以帝胄之尊转而精进佛法修为,以彰我佛广大慈悲,乃是一椿天大善事。天下佛门弟子,识与不识,尽皆顶礼感恩。”

镜明和尚还礼道:“洁庵过奖了,镜明只是体会恩师的心意,定要保得建文安全,做该做之事而已。但愿佛祖保佑,我带着这两人的尸体回京,诸事顺利。不过……”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洁庵心中一紧,忙问道:“不过什么?”镜明道:“贫僧还有一事不明,要请教洁庵法师……”洁庵道:“何事?”

镜明道:“那年我随道衍师父初登灵谷寺,曾与洁庵法师交手一招,当时贫僧施出天竺武功,被你一招就识破,还撂下一句:‘老夫二十多年前就识得了。’此事贫僧一直耿耿于怀,今日可否请洁庵法师指点迷津?”洁庵哈哈大笑道:“三十年前,有个天竺僧独闯少林寺,寺中有个挂单和尚动手打败了天竺僧。镜明,你还记得此事?”镜明呵了一声,道:“怎么不记得,那个挂单的青年和尚法号正映……”洁庵合十道:“贫僧本名正映,号洁庵,那年灵谷寺得罪老兄了。”镜明和尚道:“原来如此。”

镜明和尚带着两具简陋的棺木,雇了一辆骡车,上路回京师覆命去了。洁庵等人重新妥善安葬了天慈法师,应文在新坟前念了三日安魂的经文,此刻和郑芫一齐坐在洁庵方丈的禅房中商量大事。

小沙弥奉了武夷山的好茶,茗香满室,郑芫啜口茶道:“万料不到燕王的心腹道衍法师竟然反过来保护大师父。”

洁庵叹道:“佛说,只要一点善意起,就能回头是岸啊。道衍精通佛法,腹中的佛经和历来佛门大师论经讲道的嘉言例证无人能及,只是一个热衷天下的念头霸占了他的灵台,这才成为燕王朱棣兴兵夺位的推手。如今此念一退,他立地便是一个高僧,望他从此以绝高智慧弘扬我佛旨意,度化各方罪孽,又以他与朱棣的关系、僧录司首席善世的地位,造福天下佛门,善莫大焉。”

应文点头,长叹道:“这几日的变化实在诡奇莫测,支提雪峰两寺一山之隔,其间却发生如许惊心动魄的生死大事,此皆因我而起,尤其是天慈大师为此送命,我实难辞其咎……”洁庵打断道:“天慈师兄和鲁烈那蒙古人同一日死在山脊之南北,以佛法来说,是了却两人不知何世结下的恶缘。然则鲁烈杀了天慈,大师父杀了鲁烈,以武林之道来说,这是大师父亲手为天慈报了血仇,何须过分自责?”

他话锋一转道:“镜明押尸返京的计策,虽说合情合理,但是否真能让朱棣对此地释疑,还要观察一阵。老衲建议大师父先在雪峰寺待一段时间,此地有我坐镇,若南京消息传来一切顺利,大师父再回支提寺去。”应文、郑芫都觉别无更好之计,便点头称善。

应文和郑芫对望了一眼,想到那日在风中的相拥,刻骨铭心,一世难忘,又想到两人即将分手,从此天涯海角,再见难矣,两人之间短暂的情缘便将了断。郑芫强忍住满心的哀伤,默默地祝愿:“大师父,芫儿永不相忘。”应文默默忖道:“此情可堪成追忆,只是此时已惘然。芫儿,你也该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