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王道之剑(第18/26页)

徐皇后慈悲为怀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主意,她暗忖道:“根据辉祖大哥传来的消息,允炆已暂时有了安全的住所。待他确实藏得安稳了,我再为他做这件事。”

朱棣登基后第一个除夕夜,在徐皇后悉心规划下,每个细节都令朱棣满意,他举杯敬皇后道:“今日皇宫里的布置华丽高雅,酒菜竟是朕从来没吃过的美味,皇后辛苦了。”徐皇后还了一礼道:“皇上登基过的第一个年定要讲究一些,只是自从马和变成了郑和,从坤宁宫调到了乾清宫参与国家大事,好是好,我身边少了他还真觉不便呢。”朱棣大笑道:“郑和雄才大智,别说宫中,就是放在朝中也没有几人胜得过他,留在后宫大大的可惜了。”

朱棣大口喝酒,精心烹调的淮扬大菜最合他的胃口,经过四年苦战,终于登上皇位,国政也一步步朝着他要的方向推进,朝廷大臣、外地藩王,没有一个胆敢违背他的旨意,在除夕夜开怀吃喝兴致极高。徐皇后看着也觉欣喜,但愿皇帝从此能远离暴戾之气,好好为国为民做个明君。

但是美好的气氛只维持了半场年夜饭,二儿子朱高煦喝到七八分时,就破坏了整个气氛。朱高燧是朱棣的第三子,他开始侃侃而谈靖难之役中好几次二哥高煦救父及挽回战局的事,高煦愈听愈激动,终于仗着醉意,讲出了收不回去的一句话:“咱兄弟在父皇身旁浴血苦战时,可从来没有看见过大哥的影子。”

朱棣醉后回想战场上的往事,朱高煦英勇善战,在东昌一战舍命突围救出自己,否则自己也会如张玉一般死于敌人毒弩之下。想到这些,一种超越父子之情、好汉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男儿豪情升上心头,他醉眼迷糊地把着朱高煦的肩膀,举杯邀饮道:“高煦,干一杯,你才是吾家的千里马,朕大业的支柱。”这也是一句收不回去的话,又胖又瘸的朱高炽僵着脸上的笑脸,直到年夜饭吃完,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喝酒。

徐皇后暗中忧心,她知道,明天永乐元年正式登场,朱棣马上要面临立太子的抉择,燕王的残废世子理顺章成地变成太子?还是功高英武的二公子立为储君?难道叔侄才争完皇位,兄弟又要争继位?

在朱棣授意刻意铺陈下,永乐元年南京的新年过得极其热闹,秦淮河上又是赛灯又是竞美,城里花甲的老人连续半个月每日有酒席可吃,皆大欢喜。到了元宵灯节,更是扩大举办灯会,把整个南京城的繁华点缀得火树银花,美不胜收。

朱棣站在皇城的高楼上俯览京师上元夜景,皇后站在他身边,却没有在欣赏璀璨的灯海,而是全神留意朱棣脸上的表情变化。昨日锦衣卫首领鲁烈来密报,建文确实可能由皇宫密道水路潜逃,而天禧寺的住持右善世溥洽是京师中唯一知道建文下落之人。从那时开始,朱棣的脸色就愈来愈深沉,过年以来的欢乐气氛在朱棣脸上似乎一扫而光,徐皇后十分担忧朱棣的乖戾之气又要发作,她苦劝皇帝找道衍和尚来谈。

今日下午道衍应召入宫,他如今身为僧录司的左善世,是全国管理僧事及寺务的最高官员。过去他曾经是燕王最亲密的军师兼好友,靖难之役的发动、设谋、坚持,最后胜利,处处可以找到道衍和尚姚广孝的影子。但是这半年来,他力劝朱棣不要杀方孝孺、不要牵连诛杀那么多的无辜,却不为朱棣所接受,他蓦然感到朱棣变了,做了皇帝以后的朱棣不再需要他的建议。皇帝有充分的治国自信,满朝文武都是有经验的治国能臣,在朱棣心中,建文懦弱无能,致使百官无所用,我朱棣才是洪武真正的传人,同样一批臣子,到了我朱棣手中便个个都得力,谁要方孝孺这种不识时务的书呆子?姚广孝的点子造反的时候听听还可以,论文治武功国家大事,这和尚到底不如俺洪武帝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