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郑家好酒(第13/17页)

明朝初年佛教鼎盛,朝廷将各大寺庙的住持人选纳入“僧录司”考核,而凡事只要朝廷一插手要管,各大寺庙,尤其是住持方丈之间就产生竞争之情。其时名寺高僧常赴其他寺庙去论经,除了弘扬及深化佛法外,也有些较劲“别苗头”的意味。南京、北平是南北两大古都,古刹名寺也多,这道衍和尚到京师各寺来论经,在佛教圈内可是一件大事。

道衍法师微笑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贵寺千年古刹,又经当今天子重新命名建制,寺中高僧如云,贫僧此次乃是抱着一番学习之心而来,尚请灵谷寺诸位师兄弟不吝指教。”慧明谦看了镜明法师一眼,问道:“镜明师兄是否也给敝寺弟子讲一段?”镜明法师摇手道:“小僧那点修为不登大雅之堂,岂敢在贵寺开讲?”

慧明谦道声客气,便准备叫知客僧引三位贵客去客房休息,岂料道衍法师忽然问道:“久闻洁庵法师驻锡贵寺修行有年,不知可有缘拜见?”

慧明谦一怔,答道:“洁庵法师将参加明日盛会,论经之时自会相见。”道衍微笑道:“十二年前老衲与洁庵有一面之缘,此后便未再见过。今日有缘,当得亲登禅门拜见。”慧明谦想了一想,便对小沙弥道:“快去告知洁庵师伯,就说师父要陪三位贵客到他精舍造访,你先去,咱们稍后就到。”

洁庵才从后山回来,就传来道衍法师要亲来拜会的消息,他刚刚沏好一壶茶,慧明谦方丈和心慧法师已带着三位客人来到他的禅房。洁庵迎出,合十道:“有劳方丈。三位请进。”

道衍行礼道:“自洪武十八年一别至今,可喜师兄健朗如昔,愚弟却是垂垂老矣。”两人互相打量,洁庵见那道衍不但须眉皆白,额头及眼角尽是细纹,骤看上去,似有一些愁苦之色。

洁庵拱手道:“近五年来小弟是山林野人,如何能与师兄相比,师兄辛苦了。”道衍知他之意,太子朱标已于五年前因病辞世。他点点头道:“此次愚弟来京,想与京师诸位高僧论道,主要是近年修行时有所得亦有所惑,所得处多为个人进修之道,所惑处却攸关社稷天运,是以期望京师诸彦能有以教我。”

洁庵连忙肃客入座,这时芫儿端着一个木盘出来奉茶,瞧见书几上有张自己的诗作,连忙奉上茶碗,伸手把那张诗笺带走,快步走入后房。道衍眼尖,一瞥便已瞧见诗笺上面写着一首五言绝句:

“君去清溪在 谁复共钓竿

 梵土无四季 人间有秋天”

道衍与镜明法师都面露惊讶之色,道衍心中暗惊:“这孩子的字虽然稚嫩,诗却有深意,难得出自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之手。”镜明暗惊的却是:“怎么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走两步路却是步凝履轻,倒像有十年的内功修为?”

洁庵的目光却落在坐在一旁一言未发的青年大汉身上,他一面劝茶,一面问道:“这位施主尊姓大名?”那大汉恭声答道:“在下姓马名和,有幸拜识大师。”

洁庵见此人白面无须,声调高亢如妇人,但是气宇之间自有一种昂藏大器,洁庵阅人多矣,但从未见过这般人物,不禁暗暗称奇。

主客两方各有所奇,那镜明法师对郑芫仍未释怀,终于忍不住挑明了道:“大师这位女弟子好深的内功。”洁庵哈哈一笑道:“小徒随贫僧练了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师兄见笑了。”镜明也哈哈一笑道:“久闻洁庵法师佛学宏博,却不知武学更胜佛学,可敬可佩呵。”洁庵见他一再逼问,索性一派轻松答道:“贫僧自幼喜爱武术,向佛之余习得一些运气功夫,对我修习佛经颇见助益,那有什么高深武学?倒是镜明师兄想必是位武学高手,但这回可看走眼了。”

那心慧和尚见镜明对洁庵咄咄相逼,不禁有些冒火,便起身岔开话题道:“三位远道来此,明日论经必有一番准备,便请移步先用一些斋饭,好生休息。”慧明谦方丈也道:“正是,咱们就去方丈室用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