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风卷山河 第一章 羁绊(第14/14页)

练飞虹听完呆住了。可是下一刻他兴奋得笑起来:这个徒弟在说这番话时所展现的气度,是他从没见过的。

这时童静的脸又泛红,用鞭杆指着练飞虹说:

「我刚才最后那句话,你可别告诉燕横!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

月光把那山中小溪的四周都映照得清晰,一草一石皆蒙着一层发光的淡蓝。在淙淙流水声中,一切犹如幻梦般不真实。

荆裂选定了溪畔十多尺外一片草坡,将带来盛着食物和器具的行囊放下,小心把草地上的碎石逐一清理,展开一片卷起的大草席,上面再加一层棉布,仔细将之铺整好,用石头压住四角。

整理好睡铺之后,荆裂把一片草挖走,以石头围成小圈,再将早就准备的柴枝在里面搭好。

正要回头去找火种时,荆裂却见虎玲兰已然跪在卧铺上,正缓缓解去衣服的腰带和绳结。

荆裂看着那衣袍褪落,裸露出虎玲兰健美的肉体。

月光勾勒出她身体每一寸的优美曲线,令荆裂着迷得窒息。虎玲兰在这月夜的开阔天地中裸露,并无半丝羞涩,反映成微蓝的眼睛直视着荆裂,向他展示自己的一切。

荆裂此刻才确切知道,与虎玲兰的关系拖延了这许多年,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看见她的皮肤因微凉冒着鸡皮疙瘩。他拿起放在卧铺上的布被,上前跪着拥抱她,把布被包着自己跟她二人。

彼此都在感受对方的体温。

「我错了。」荆裂在她耳边说:「当初在萨摩,应该一早带你走。」

虎玲兰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没有这些经历,你不会认识真正的我。我也不会认识真正的你。」

荆裂抚摸着虎玲兰那留下好几道战斗疤痕的玉背,不禁点头。

她抱得他更紧。两颗心脏贴着跳动。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虎玲兰此时说。

荆裂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诚挚地聆听。

「不要为了我改变你自己。」她说:「不要为了我而不再走你该走的路。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要做『物丹』做的事情。那就去做吧。只有这样我才配称『武士之妻』。请别令我遗憾。」

荆裂听完激动不已。

虎玲兰完全猜透了他心中所想。

世上再无武当。荆裂追求最强的道路,就只余下唯一的走法:仿效武当,向天下武林群雄挑战。

——就如那天在西安相见时姚莲舟向荆裂说过,他们本来就是同类。假如不是有武当这个最大的目标,荆裂其实早已走上与武当一样的路途。

不过荆裂并没有武当派那般巨大的征服欲。他没想过要谁臣服,也不是要消灭哪个不服从的门派。他只是要证明自己最强,去攀爬那个从前看似不可能如今却已渐现眼前的极峰;去把自己有限的人生燃烧至尽。

燃烧自己,也会烧伤亲近自己的人。

可是虎玲兰说不介意。她会拥抱这团烈火。

不管最后余下什么。

——这是她自小就学会武家之女的义务。虽然她早已背叛出走,但这颗心没有改变。

荆裂流下眼泪来。

当年回到泉州,看见义父荆照、裴仕英师叔与南海虎尊派众同门的墓碑时,他也曾经罕有地流泪。

那天,他失去了家,今天,他重新有了家。

长久的孤独,终于结束了。

三十一岁的荆裂,人生迈向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