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时光还未苍凉(第4/6页)

可是她怎么会想到,她明明填了白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寄来,却是北方的高校,父亲说:“江默说你的分数报广州太可惜,我们私下里让老师给你改了。”

如果此刻江默在她面前,她一定会冲上去推搡他踢他甚或咬他,问他到底在躲避些什么,在承担些什么?

世界总是很狭小

大学的第一个假期,更笙用曾经江默寄给她的钱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独自南下,凭着写在信封上的那行地址找到江默偏僻的住地。是城中村,条件很不好,她走上吱呀作响的逼仄楼梯时,江默正光着上身洗头发,白兰在做饭。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水瓢哗啦啦从他头顶淋了下去,他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错愕。

白兰看见她,绽出一贯笑容,拉她进屋。

“沈江默你快乐么,是不是离开家,到了远方,就快乐了?”饭桌上,更笙问他。

白兰不明就里,给更笙夹菜,“我们打算回去的,回去结婚。”

吃完饭,白兰让江默带更笙去散步,更笙不远不近地落他半个身子左右距离,说些学校的事情,北京的事情,说:“我们不能在一起,可是请你抱抱我,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会祝你们幸福。”

江默停下了沉寂脚步,转过身来,在车流川息的繁华路边,在高楼投掷的阴影里,把瘦弱的更笙包裹进怀里,轻轻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吻,“回家路上,自己小心。”

于是更笙就这样遇到了坐在自己旁边玩电脑的陈然,带着宽边眼镜,短短的寸头,看到更笙掏学生证给乘警说了句,“嘿,老乡加校友。”

陈然亦是看望亲戚而后回家,后来他解释说一切都是缘分。更笙一路都看着窗外并不说话,下车分别时,陈然递给她一张速写,是她小半张侧脸,目光空茫。她笑着接过来,他冲她挥手道别,“原来你会笑。”

用更笙室友的话来说,便是你该谈一场像样的恋爱了,这话题源于美术系的陈然在学校美术厅开的个人毕业概念画展,所有的画里都有一张属于沈更笙的脸,平淡的,像没有波澜的瓶中的水。

更笙站在明亮的大厅里,看着一张一张的自己,对只是耸了耸肩的陈然笑起来,一切因果不言而喻。

那段时光,更笙过得很平静,历经恋爱所需的一切,约会、看电影、牵手、亲吻、争执。可是爱情,却仿佛怎么伸手也触不到最中间的内核。

一日,更笙去陈然的公司楼下等他一起吃晚饭,陈然匆匆挂了电话说:“我姐终于跟那个男的分手了。”

“姐姐?分手?”更笙露出疑惑的表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记得我遇到你那天,我是去广州看我的表姐,她在谈恋爱,家里人不知道。她想瞒着我却被我发现了,那个男人是个打工的,没钱没本事,我觉得我姐太累,他会拖累她,所以我就告诉家里人了。现在,终于逼迫他们分手了。”陈然说着揽住更笙,“你说我还算配得上你吧。”

“或许我配不上你。”更笙随口接了一句,“哪里冒出来的表姐,那会你也没说。”

“姨妈家的,说来你也许认识,和你上过一个高中,白兰。”

更笙顿住了脚步,忽而抬手给了陈然一巴掌,转身飞快地跑开去了。

对自己诚实岂止是勇气

更笙没有请假,连夜坐上火车去往广州。陈然的电话不断地打来,她从不厌其烦地摁掉到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而不闻不问。

抵达广州的深夜,下着闷热的雨,更笙抱着背包拦下红色出租车,前往有江默在的地方。

那时,她的脑袋里,是一片空白,如同窗外蔓延的无边夜色,车灯照亮空气里飘浮的雨水碎屑。

于是,她就这样狼狈地出现在江默的面前,江默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她却扑过去吊在他的脖子上说:“现在,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