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时光还未苍凉(第3/6页)
黑暗里,她看不清江默的反应,只觉得江默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附在她耳边说:“我没事的,不怪你。可是白兰的情况很糟糕。更笙,不要再做任性的事情,为了你自己,好不好。”
更笙在他怀里用力地点头,却并不知晓被原谅亦需要付出代价。
同学之间的嫌话渐渐传开,愈演愈烈,白兰走在路上甚至会被男生吹口哨,问价钱。于是那一天,江默在路上拉住了白兰的手,大声说了句:“我沈江默就是和白兰在一起,不会分开!”这宣告便即刻击退了所有的飞短流长。
其实那一天,更笙不在场的那一天,江默拒绝了白兰,他说更笙需要我的照顾,直到有一天她不再需要我。
更笙如何能够料想,她以为的挽留却是亲手完成的葬送。
于是,那个夏天,白兰考取了广州知名的大学,而江默也去了广州,去打工。
江默临走的那一天,更笙不肯去送他,独自坐在他的屋子里,听外间利落的关门声。从此,这将是她的房间。
突然,门被打开了,她回过头,是江默喘着气跑过来,他说:“我忘了东西。”
“是什么?”更笙茫然地看着他,他走过来用力把她抱进怀里,“要好好的,让我能够安心。”
那一刻更笙心里充满绝望,这是她生命里的第几次告别呢?凡发生的告别,从未有再见。
江姨的催促声从楼下传来,江默放开更笙,消失在了门边。更笙觉得,他是永远离开她了。
来不及做选择
那是江默睡过的床,江默坐过的椅子,用过的桌子,更笙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觉得江默好像已经是隔世的一个人了。虽然,她每个月都会给他写信,每封信都夹着窗前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是要摸索时光变迁的线索,结绳记事,算他不在的日子。
江默并不回信给她,只是会在节日寄来卡片,每月都有汇款单寄到更笙的班级给她。她从江姨的床头柜里偷出户口簿去邮局取出来,藏在柜子最底层,她知道江姨从不会翻动她的东西。或许,这是继母的好处,向来不闻不问,无须斗智斗勇。
更笙不知道自己寄出了多少叶子,而江默,三年没有回家,说是工作很忙,想好好表现,多赚钱。可是更笙却每每在新年的烟火里看见他那张锐利的面孔,和他曾经说与她的话:“离开这里,去远方,你就会快乐。”
于是她给他写信,她说:“沈江默,你厌恶这个家,你在逃避我,你根本就不想再回来,对不对?”投递出信件,更笙却笑了,她终于长到能够说出这些话的年纪。
江默依旧没有回信,却在国庆假期突然回家,并且带回了白兰。白兰走过来拥抱更笙,说:“更笙已经是漂亮的姑娘了。”更笙却僵着身子,定定地看着移开了目光的江默。
此刻,更笙十七岁,三年未见的江默,脸上有淡淡的青涩胡楂,她有伸手去摸一摸的冲动。
他们一起吃了晚饭,白兰轻而易举讨得此刻父亲与江姨的欢心。在江默准备送白兰回家时,更笙忽而胡乱把蓬乱头发束在脑后,说:“我也去。”
于是她便踩了拖鞋,连内衣也没有穿,就套着宽大的吊带和短裤,跟在牵着手的两个人身后,慢慢地晃悠,晃悠过落满了暧昧路灯微醺光线的小巷。而后在白兰楼下,她转过身去,等两个人吻别完毕,在江默走到她身边的瞬间,突然跳起来钩住他的脖子,说:“你背我回去。”
“更笙,不要这样。”
黏腻潮湿的十月,更笙把脸贴在江默的背上,力图抹掉三年可能带来的一切生疏。她说:“你等着我,我要去广州,我会考去,去找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江默没有说话,背着更笙沿着寂静的石板路往回走去,于是更笙的心里便注满怅惘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