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客来闲聊客去眠(第17/19页)
那老陈一旁想着,又问道:「道长,这白璧瑜武功既然这般厉害,为何不出来做官?那不是比弟弟还了得么?」不孤子道:「胡说。做官的讲究体面。这白璧瑜右手天残,加上面有胎斑,你要他怎么上朝面圣?难不成想让猪皇帝笑到断气么?」众人情知如此,只得道:「那……那这几十年来,他都在做什么?」不孤子道:「他一直躲着世人。」崔轩亮低声道:「躲着世人?他……他不是练成了厉害武功?为何还要躲赌藏藏?」不孤子道:「白璧瑜是个奇人,一生离群索居。他六岁来到峨眉,未及一月,便躲到后山里,期间父母也曾数度上山,专程来看两个儿子。白璧暇享受天伦之乐时,白璧瑜却总是躲在山洞里,避不见面。父母问起了他的行踪,他却只托弟弟传口信给妈妈,说他和山上的白猿成了好友,一起去极乐天界游玩了。」
众人啊了一声,道:「那……那白家主母不伤心么?」不孤子叹道:「母子连心,她怎能不伤心?可白璧瑜不愿见她,又有什么法子,只能嘱托了白璧暇,要他好好照顾哥哥。」崔轩亮低声道:「那兄弟俩的爹爹呢?难道都不想个办法?」不孤子道:「这白少爷是个天生没主见的,一辈子都听自己的父亲使唤。那时他的心思全放在小儿子身上,只盼他早点艺成下山,赶紧弄个官儿当当,也好光耀门楣一番。哪还管白璧瑜要死要活?」众人叹了口气。看这白璧瑜出身世家,此生却宛如浮萍一般,漂流无寄,也难怪他会落落寡欢了。
不孤子又道:「其后十多年,两兄弟一个隐居洞里,一个活跃山上,虽说日日相见,际遇却有天壤之别,到得他俩二十四岁那年,白璧暇高中了举人,白璧瑜也在同一年练成『无剑』,本想兄弟俩分离的时刻终于来到。可惜那年朝廷里没有缺额,白璧暇只给派了个四川土司的流官,因嫌官小,辞谢不就,便留在峨眉专心练剑,就这样,兄弟俩便多了两年相聚的时光,直到白璧暇练成了『燃灯古剑』,上京考中武状元为止。」
崔轩亮啊了一声,看这白璧瑜一辈子孤单寂寞,弟弟可以说是他唯一的寄托。一旦兄弟分道扬镳,他却要如何自处?忙道:「白璧暇终于走了?那……那白璧瑜怎么办?」不孤子道:「那时白璧瑜还是住在打小长大的山洞里,他见弟弟艺成下山,恐怕再也不会再回来了,心生感伤之余,便也起了辞别之意。他感念一身剑法出于峨眉,临行前便回到观里,十八年来首次拜会长老,便把自己这些年来如何从弟弟身上学武功、如何练成『无剑之剑』等情事,一一向长老们禀明。」崔轩亮大惊道:「那……那长老没有生气么?」不孤子道:「气个屁?这些峨眉长老天生都是势利眼,一看天上掉下一个绝世高手,白白送给峨眉派,那还不乐翻天了?大喜之下,竟不肯让白璧瑜离山,好求歹求,都要请他留在山上干执事。」崔轩亮道:「执事?那又是什么位子了?」不孤子笑道:「还能是什么?反正便是山上的护法。平日若有人上山寻仇,抑或长老们要去杀什么仇家,执事们便得打先锋,逞英雄,杀他个干干净净、血流成河。」崔轩亮愕然道:「原来是这样的干法,那……那白璧瑜接下了吗?」不孤子嗤之以鼻,道:「凭白璧瑜的武功,便峨眉掌门也做得,又何必委屈自己,干这污秽勾当?他晓得长老们只想利用自己,实则毫无诚心,便一口回绝,推说自己习惯了一个人,干不了正事,从此辞行下山,浪迹江湖。此后数年,他走遍了大江南北,看遍了风花雪月,最后又悄悄回到了峨眉,住进了小时候的那座山洞里。」众船夫惊道:「他……他又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