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客来闲聊客去眠(第14/19页)

众人听在耳里,心中都不禁代这孩子难过。崔轩亮红了眼眶,低声道:「那……那他妈妈听说了以后,有没上山找他?」不孤子摇头道:「他妈妈并不知道这些事。那时白家老太爷把消息遮掩了,否则媳妇听说之后,定会去观里寻找儿子,难免闹得鸡犬不宁。」崔轩亮低下头去,轻声道:「后来呢?白璧瑜是怎么学成本领的?」不孤子道:「真说起来,他的武功是弟弟教的。」众人啊了一声,心下均感意外,不孤子道:「孪生之子,终究是血浓于水,这白璧暇小时候喜欢争宠,最爱作弄哥哥,可来到了峨眉之后,亲眼见到同门们嘲笑欺侮自己的兄弟,这便激发了他的兄弟之情。那时他见哥哥躲到了后崖洞里,不肯吃饭、也不肯出来,他便把自己的饭食留下一半,每夜里悄悄爬上了山崖,带去给哥哥吃。」老陈插话道:「长老们知道这事么?」不孤子道:「应该知道吧。小孩儿半夜不睡觉,尽望后山爬,长老们岂能毫无知觉?」说着便望七个徒弟瞧了一眼,只见点苍小七雄眉来眼去,想来定也是一群夜猫子了。

不孤子又道:「那时白璧瑜住在山洞里,峨眉长老们管不动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其自然了。之后几个月里,白璧暇每日到了夜间,便会带着饭菜去找哥哥。他为了讨哥哥高兴,每回学了什么新武功,定会在晚上转告给白璧瑜,让他陪着自己一起练。」

崔轩亮自己是独子,从小没有兄弟,此时听得手足情深,心下自也感动。他叹了口气,道:「原来白璧瑜的武功是这么学来的。可他俩都是小孩儿,一个瞎教、一个盲学,难道也练得成高深武功么?」不孤子道:「倘使他俩学的是咱们点苍剑法,那当然是不成的。不过峨眉的武功很是不同,最是讲究『临摹』二字。弟子们练功时有条快捷方式,称作对练。倘使一个演『正』、一个演『奇』,心意相通下,往往能举一反三,深入本门招式真华。」崔轩亮喃喃地道:「对练?这……这又是什么法门了?」不孤子道:「峨眉对练并不是寻常门派的比武演招。而是让弟子对面打坐,双手交握,以心交心,倘使两人心境相通,往往可以在剎那间比上数十招,便如同真个比武较量一样。」

听得世上有这般便宜的练功法,崔轩亮自是满心艳羡,想他崔家武功内外兼重,每日练功定得早午晚打坐一次,每次坐足半时辰。练膂力时更得背负八十斤沙袋,之后拳锋抵地,上下俯撑五百次,可说艰苦异常。却没想世上还有这般轻巧的练功法门。他怔怔思索,正感叹息间,忽然想起了一事,忙道:「等等,他俩是挛生子,那『对练』时岂不大占便宜了?」不孤子道:「没错。白家兄弟都是聪明绝顶之人。白璧暇资质之高,那是不用说了,那白璧瑜样子虽丑,其实也和弟弟一样聪明。加上他俩是挛生子,天生心境可以相通,白璧瑜又是右手天残,必须以左手使招,走的路子全然是『奇』,这对兄弟一旦走到了『对练』的路子上,那真可说是天造地设,没人能比他俩练得更快。短短数月内,白璧暇的武功便已突飞猛进,白璧瑜也练出了兴趣,每日每夜里,就是巴望着弟弟来教他武功。」

崔轩亮大喜道:「太好了,这白璧瑜可终于出头了。」不孤子道:「那时白璧暇的武功越练越快,不到一年内,便练成了本门的『清音妙剑』,出手时圆熟老辣,好似个成年人一般。练功时更是反应奇快,同门弟子与他对练,竟无一人能跟得上,只好让师叔伯们亲自陪他演功。长老们见他如此资质,莫不啧啧称奇,都以为门里来了个百年罕见的奇才。」众人赞叹不已,自觉这对挛生子身世之奇,当真前所未见。崔轩亮又道:「后来呢?他俩对练了多久?」不孤子道:「一年。」众人愕然道:「一年?为何这般短?」不孤子道:「猜猜看,别老是让我一人唱独脚戏,怪无趣的。」崔轩亮微微忖量,看这对挛生子对练武功,无往不利,却不知为何骤然停止?他稍一思索,登时醒悟道:「我知道了!一年以后,白璧暇便回故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