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呼万唤始出来(第13/18页)
一片寂静中,「目重公子」却也不加理会,只朝己方的战船走去,眼看这人便要离开,忽然间人影一闪,一人追了过去,怒道:「等等!你险些打伤了我娘,便想这么一走了之么?」众人转头一看,说话之人身穿白衣,面如冠玉,自是靖海督师之子,少侠白云天来了。听得砰地一声,「目重公子」脚步一顿,已然沈下脸色,冷冷向后望来。
双方目光相接,那白云天见得对方的眼神,不觉微起害怕之意,便又退到了人群之中,躲到白璧暇背后。低声道:「爹,那人差点打死了娘,您怎都不管?」这句话当真管用,白璧暇再计较宦海前途,外交利害,此刻也不能置之不理了。他见船上众人都在望着自己,情知官威不可失,便挺起了「白眉剑」,走上一步,沈声道:「朋友,在下中国靖海督师白璧暇,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如何称呼?」督师大人亲自仗剑问话,岂同等闲?但听「宣威舰」上传来车轮滚动声,炮眼开启,已然伸出了十来座黑黝黝的大炮,正是永乐帝于安南起造的「交址炮」,前膛填弹,炸力深远,最擅海战,比之「洪武炮」的威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国是当世第一大国,人口至众、土地至广,世袭军户多达四百万,三宝舰队更是威震远洋,无论是朝鲜、东瀛、蒙古、西域,乃至于琉球南洋数十国,无一不领受恩威。白璧暇身为「宣字四舰」的督师,只消一声令下,朝鲜战船定然遭殃。
先前老百姓哭得你死我活,比不得督师夫人的一根小指头,眼看白璧暇杀气腾腾,替老婆出头来了。申玉柏自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道:「误会一场、误会一场,这位是我朝鲜国主的至交『华阳君』,适才为擒匪寇,出手略嫌冒失,还请大人莫要见怪。」听得「华阳君」三字,白璧暇不觉哦了一声,道:「华阳君?可就是那位『入宫不跪、见王不拜』的平壤华阳君么?」申玉柏打躬作揖,忙道:「正是、正是,『华阳君』正是我家主公,适才他险些伤了令夫人,过意不去,来日必会当面向她郑重致歉,还请督师见谅了。」官场中人,最善算计人情,那白璧暇虽说满面不悦,可对方是朝鲜要人,自己若要下令开炮,来日朝廷必也会来查问此事,届时朝鲜国王不但不会是自己的外援,恐怕还是个可怕至极的敌人。
想起广结善缘的道理,白璧暇的火气骤降,一时无喜无怒,淡淡地道:「也罢,内子毫发无伤,华阳君致歉之说,不也言重了?倒是白某久闻『华阳君』大名,难得海上巧逢,却也算缘份一场。」说着走上前去,朝「目重公子」的肩头拍了拍,示意友善。那「目重公子」也眯起了眼,朝他点点头,算是两国英雄喜相逢了。
申玉柏松了口气,道:「多谢督师大人,咱们这回很承您的情,来日必定奉答。」眼看爹爹又做起了人情买卖,白云天心下不忿,大声道:「爹!这人差点打死娘了,你怎就……」不孤子嘻皮笑脸,插口道:「一条人命一百两,打死两个还有找。」白璧暇定力过人,此时儿子怨怼,旁人讥嘲,他仍是不见喜怒,只淡然道:「云天,先扶你娘回去。张勇、李成,招呼大家上船,咱们要起锚了。」白云天心下不满,可父亲有命,却也不敢违背,只得扶起了娘亲,反身上船。眼看中原人马即将撤离,崔中久便也扬声怒喝:「大家还愣着做什么?快下海找人啊!」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朝鲜众武官纷纷跳下大海,四下搜捕那名东瀛人。
呜呜……呜呜……朝鲜战船吹起了海螺,两船一先一后,便已驶离了。那「鬼医」王魁自始至终专心守志,身旁虽说打得惊天动地,眼光却不曾离开病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