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彼岸(第16/20页)

“义父,你已然毁了我了。”凌郁凄然一笑。

“那是你自作自受!是你自找的!你翅膀硬了,竟敢来害我!”司徒峙猛地调回头来,眼中充满怨恨。

“从小孩儿便把义父当作神明一样。只要义父喜欢,孩儿愿意为你做一切。我甚至可以为你去死,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义父你当我如冰如雪,可孩儿身上流的血滚烫烫的,把我自个儿的心都给煮烂了,你却都看不见吗?义父,你的心也是肉做的,你为小清和阿烈流泪了。那假如我死了,你会为郁儿流泪吗?会为郁儿难过么?”凌郁悲哀地轻声诉说。

司徒峙伸手抚过凌郁的脸颊:“你不会死的。你是我十几年的心血,是永不坠落的星辰。我最喜欢看你从远处走来的样子,你身子轻飘飘的,不像是走,好像是在风里飞。可现如今……如今你飞不了了。我是解了心头大恨,可你如今这样……我……我……”

凌郁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泉涌一般淌过司徒峙坚硬的手指。他忙不迭地拿手去堵那眼泪,狂暴地吼道:“你是我司徒峙的孩子!你是我心爱的孩子!可你如何却变成了慕容湛的孩子!他是我今生的死敌!你怎能去做他的孩子!”

“嘿嘿!”这时候,空中忽传来一声女子冷笑。虽则轻微,但司徒峙三人都听得真切,那是凌云的声音。

司徒峙仰头向屋顶墙头寻找,无限温柔地呼唤道:“小云,是你吗?我知道是你。小云你下来,让我好好瞧瞧你!”

树叶波动,凌云如一片轻纱般从树枝上飘到三人面前。司徒峙的脸庞涨红了,张开手臂说:“你终于来了。”

凌郁拜倒向凌云行师徒大礼。看着凌郁僵硬的双腿,凌云心中痛惜,欲扶她起身。凌郁却执意不肯:“我……杀了大哥,连累了爹爹。徒儿罪无可恕,但凭师父处置。”

凌云适才在屋檐上已获悉一切。慕容旷殒殁,慕容湛失武,凌郁身残,她听得心如刀绞。此刻但见凌郁眼中充满痛苦,凌云的心不由就软了:“无论你做错了什么,你都是我们家的孩子。”

“姨妈!”凌郁轻声喊道。

凌云心肠一向刚硬,听了这声呼唤,眼圈亦不禁泛红。

司徒峙目不转睛凝视凌云,脸上放射出热切温存的光芒:“小云,你对这孩子意存怜惜的样子真美。你能如此怜惜别人,却如何待我这般无情?”

凌云扬起尖尖下颌:“堂堂的江南霸主,哪儿用得着旁人怜惜?你从来不都是高高在上无所畏惧吗?如今给人家揪出了狐狸尾巴,司徒家族轰一下倒了,你就摔进烂泥塘里爬不出来了?”

“司徒峙是成王还是落寇,自然都用不着他人怜悯。我只想问你,这些年来,你心上可有挂念我些吗?”司徒峙这句话说得又狂傲,又卑微。徐晖和凌郁听了都不禁心头一颤。

凌云脸上柔情迤逦,缄默良久,却始终不置一词。

“你的心是铁石打的么?我哪一点比不上他?”司徒峙眼中含着无限怨尤。

凌云垂下乌黑的睫毛,小声说:“是呀,你有哪一点比不上他?你生得没他好看吗?本事没他大吗?哪样你也不输与他,兴许还能强过他呢。你心思缜密,做事天衣无缝,单这一点他就比不过你。上回在少林寺你舍身出手相救,我怎会不明白你的这片心意。可就在这生死瞬息,难为你还想得出一举两得的法子,让大伙都以为司徒族主是为了搭救汉阳、泰安和凤凰三派掌门才受的伤。这样的心思,让人觉得害怕。若换作是他,要救便立时出手,哪儿顾得了那么多事?那时候他眼里心上,便只有要救的这个人,哪怕是开罪了全天下人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