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拆局(第12/14页)
完颜亮两眼喷火,双拳紧握,冲船夫嗷嗷咆哮,如一头愤怒的困兽。船夫吓一跳,往后倒退两步。完颜亮趁势扑上来,被船夫错身避开。他持短刀刺去,杀气腾腾,令人畏惧。然而短刀毕竟不敌对方武器有利,长篙推近数寸,即扣住完颜亮脉门,压得他动弹不得。
完颜亮自命为高贵的王者,今日却遭到南人如此羞辱,无论如何是过不到江东了。他血管里汨汨奔涌着好斗的热血,恨不得跳起来掐住对方脖子同归于尽。但这个凶蛮的年轻人心里装着更大的志向,他狠狠盯死对面敌手,在心里默念,等着吧,我一定会回来!我要把你们软弱无能的皇帝一剑戳死在江南的心口上!我要让你们这些傲慢无礼的南蛮子知道我是何人!
船夫的长篙还顶在完颜亮颌下,随时都能取下他性命。完颜亮面目狰狞,形如一头发了狂的山狮。凌郁紧盯着这个静止的杀势,深恐事态发展会不可控制。司徒峙头颅中有一根神经绷到了最紧处,他深恐完颜亮一怒之下置生死于不顾,做出野兽濒死前最后的扑杀。
“喂,我让你滚回老家去,你听不懂人话是怎么着?”船夫不耐烦地抖了抖手中长篙。
“颜公子,留得青山,来日方长!”司徒峙沉声劝道。
完颜亮咬紧牙关压制住全身愤怒的战栗,缓缓点了点头。
“还不带着你的狗奴才给老子马上滚!”船夫大吼一声,微微挪开抵在完颜亮头颅旁的长篙。
完颜亮脸庞凝重如曝晒于烈日下的一块青石。他拿族语低声吩咐了一句,顺手牵过身边一个武士的马匹,再不看其他人一眼,纵身跃上马背,一抖缰绳,便向北方疾驰而去。两名侍从翻身上马紧随主人身后。
“颜公子留步!”司徒峙失声叫道,追出几步想拦住完颜亮。岸上几个抗金的青年男女见了,纷纷挺起手中武器刺向司徒峙。司徒峙只得举手划了个弧,抵挡对方凌厉的围攻。
凌郁见他们出手凶悍,不像是虚张声势,暗思忖师父不喜义父行事,该不会借题发挥吧?她心上“咯瞪”一下,三两步跃到司徒峙身旁。
望着完颜亮三人渐渐消失在天地尽头,徐晖暗自松了口气,可心上却也涌上一股莫名的惆怅。他不肯承认,但居然忍不住为完颜亮扼腕叹息。这个如虎如狼的异族青年身上澎湃着一脉强大激昂的意志,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光芒四射。徐晖喜欢也畏惧这种意志,他自己身上正是缺乏这不顾一切的决绝。看着完颜亮硬朗的背影,他知道这意志受到了挫折,却因而凝聚成一股愈发坚不可摧的力量,它不是将毁灭别人,便是毁灭自己。
徐晖只顾久久凝视完颜亮,再一回头,司徒家族众人和那伙抗金义士已混斗在一处。高天显然不愿与这些江湖朋友动武,出手只使了不到五成力。然而刀剑无眼,他手下容情,对方却步步紧逼,长刀斜刺里劈下,在他手臂上划下长长一道,鲜血立时奔涌而出。
徐晖眼见高天受伤,心头一紧,正想过去护他,却听那边凌郁大声呼喊:“阿晖,保护我义父!”他忙奔到凌郁身旁,与她并身挡住攻向司徒峙的利刃。
其实以司徒峙的武功,应对这几个年轻人不至于会吃亏,但他有心察看对方来路,顺便也考量手下人的功夫,自己便有意退出了战局。他环视这十几个乘船而来之人,武功套路各异,水平亦参差不齐,显然不属同一门派,说是临时集结起来的抗金义士,似乎的确可信。但是他敏锐地嗅出这些人身上透着邪气,对完颜亮的讨伐与其说是基于义愤,倒更像是有意挑衅。既看不透对方意图,也想不通他们何以预先得知完颜亮三人的身份,司徒峙心中忐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