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君是养鹰人 安能缚吾翅(第8/14页)
老疯头道:“凤儿对你很好,你可不能辜负她。”凤儿对唐宁的情谊,李愬与老疯头等都看得出来。
唐宁也是心知肚明,正为此事烦恼。凤儿身世凄凉,性情脆弱,跟着那紫衣女子,更加近墨者黑,虽然半年来跟着唐宁老疯头,性情温和一些,但还是易怒易暴。唐宁体谅她孤苦,照顾迁就于她,反使她更加有了指望。
唐宁想这烦恼多想也是无益,还是先见阿元吧,送别老疯头,兴冲冲即到韩公文处。韩公文这日却到长安剑宫去了。府中人皆识得唐宁,将他安置好,照例去崔去病府上相邀,却只有崔去病和崔五娘过来。
寒暄几句,唐宁试探问道:“阿元姑娘如何未来?”
崔五娘笑道:“我阿元姐姐已许了人家,不便出门了。”唐宁脑子嗡的就大了。
崔五娘今日妆扮甚奇,椎髻圆鬟,不施粉黛花钿,也不插首饰,只用乌膏涂了唇,看上去象哭泣一般。原来京城新近流行时世妆,身着袒领襦裙,露出胸前白雪。
崔五娘见唐宁意兴阑珊,还道他不喜自己时世妆扮,坐了一阵,嘟着嘴与姐姐回家去了。
韩公文尚未回府,唐宁百无聊赖,也出门闲游,不知不觉便走到朱雀大街阿元家的米店前。唐宁身不由己,欲去还留,在店外徘徊。天色已近黄昏,唐宁正在徘徊,一乘小轿从后而来,经过唐宁身边,听得轿中有人轻声道:“唐公子,跟我来。”正是阿元的声音。
唐宁尾随小轿,转个弯,停在一处无人小巷,两名轿夫退走了。唐宁走至轿前,轿帘下垂,也看不见阿元,竟不知讲甚么。
阿元轻轻道:“唐公子,适才在店中见你徘徊。”唐宁只答得一个是字。
阿元半晌又轻轻道:“我已许与柳州曹家。”唐宁道:“我已知晓。”心如刀绞,强自忍着。
阿元道:“那人是商人之子,两家通好,原比不上唐公子。”声音已然呜咽。
唐宁也眼中忍泪道:“殷富之家,远胜我贫寒漂泊百倍。”
阿元道:“那日分别,半载不见,战场上出生入死,我担心死了。”终于痛哭失声,断断续续道:“十月间淮西战事平了,原以为你会回来,谁知竟没有你的消息,我……以为你另有佳人,不愿见我。”
唐宁痛心道:“军中无事不能擅离,我……”深以为悔。他实想见阿元一面,但阿元已是待嫁之身,更不敢造次,另外心中倒怕阿元也作崔五娘一般妆扮。
阿元也忍不住,将轿帘掀开,唐宁见她眼睛都哭肿了,一身上下与那日曲江池初逢一般无二,也止不住泪如珠下,强自忍了,开口想安慰阿元,竟不知从何说起。
阿元道:“你此番回来,能留几日?”
唐宁道:“我已辞去军职。”阿元急道:“你出生入死一年多,如今太平了,正是论功行赏,该得功名的时候,你……你……”顿足道:“你真是傻呀。”见唐宁自毁前程,气恼不已。
唐宁摇头道:“功名不是我所看重的。”
阿元深深叹口气,强作笑脸道:“唐公子文武双全,今后不愁有好女子为伴。我崔五妹妹容貌才艺胜我十倍,又极喜欢唐公子,唐公子若也愿意,我……我可为你向舅母提起。”
唐宁道:“此事不必提起。唐某岂是朝秦暮楚之人?”
阿元脸上变色,恨道:“你是说我朝秦暮楚,负心背义了。”放下轿帘,掩面痛哭。
唐宁忙好言安慰,阿元泣道:“当初你又何曾提得一字半语?不过是我一人痴念罢了。”
唐宁叹道:“唐某哪敢唐突?况且身在军中,居无定处,生死未卜,怕连累了姑娘。”
两人心中都想起千言万语,如今又有何用?阿元泣道:“将来关山万里,恐不得与君相见了。但求君将来有时会将阿元想起,已是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