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君是养鹰人 安能缚吾翅(第7/14页)

二人相对一笑,唐宁道:“黄捕头潜装便衣,想来又有大案。”

黄捕头叹道:“还不是为了吴元济那颗狗头,活着害了多少人,死了还不放过我老黄。唉。看来我老黄也得辞职不做了。”

唐宁笑道:“无官一身轻,似我这般,不也是来去自由?”

黄捕头奇道:“莫非唐将军也已辞官?”

唐宁正是为《平淮西碑》事辞军,他对李愬、裴度二人皆十分敬佩,不想二人原本也交情不错,却相互争功,感觉十分失望。思前想后,心道裴度李愬二人皆如此,朝中他人更不可指望,对仕进之心更看淡许多,而吕元膺也将调任别处,唐宁便辞职回长安。

到了长安裴度府上,老疯头接入西院,闻知唐宁为李愬裴度争功而心冷辞军,便道:“这事你却错看了裴相公,他决非争功之人。韩愈与我同乡,他的性情我也知晓,是个梗直之人,没甚么机心。他是裴相公的行军司马,日日亲见裴相公筹划军务、安抚百姓将士,是以写裴相公用的词语便多些。他又是个文人,不上前线战阵,不知武将辛劳,倒也不是故意掩没李愬之功。段文昌所写的碑文不单突出李愬功劳,更加大书特书皇上英明决策,恐怕这才是皇上要磨去韩文、另立段文的本意。此事自始至终裴相公不曾过问,与他无涉。”

唐宁道:“今日早朝已散,怎不见裴相公?”

老疯头笑道:“裴相公轻衣便装入城玩耍去了。”又道:“当初淮西未平,皇上也是紧衣缩食,节约供军,常与裴相公商谈军机,推心置腹,何等信任。而今淮西平了,河北震动,王承宗、李师道都有归降之意,眼看天下分裂四十余年,又将合为一统,皇上却有些志得意满。为了《平淮西碑》事,皇上虽知与裴相公无关,毕竟心中有几分不快。前几日皇上有意派神策军入宫修建宫殿,疏浚龙首池,裴相公劝谏几句,皇上便有些不悦。”

唐宁点头道:“有道是功高震主,裴相公便衣遣兴也是为了养光晦韬吧。”

老疯头道:“如何不是。”

坐得不久,裴度回府,得知唐宁辞军,道:“唐朋友年纪轻轻,又为国立了不少功劳,正是前途无量,如何这般莽撞,竟弃功名于不顾?”语气中微含责备。

唐宁道:“在下倒也不是一时卤莽,这些日也不断思索,前些年曾读《史记》,对范蠡文种、韩信张良的结局深为感触。读书习武之人,最高的理想也无非如相公一般出将入相,建不世之功勋,而有幸遇到明君,能得富贵一世,余荫三代,但要更求一步,只怕功高震主,为主所忌,本朝便有汾阳王郭子仪为证;若不幸遇到昏暴之君,便难免兔死狗烹之祸,自春秋以来,俯拾皆是。何况千古帝王,身当困境,总能发愤图强,重用股肱大臣,一旦王业初成,便骄逸自负,远贤能,重佞臣,贪女色,信权阉,秦汉兴亡,有史为鉴。”唐宁年纪不大,又不世故,只是喜读史书,况且习练道家内功,也是一些物极必反、祸福相依的道理。

裴度吃惊道:“唐朋友年少,世事却看得此番透彻,裴某当以兄弟相待。”

老疯头听了唐宁之言也深思半晌道:“唐公子所言有理。人生在世,不止为官一途,渔樵耕读,游侠行商,皆可报国济世。弦高犒牛,荆柯刺秦,孔孟施教,莫不如是。老疯头疯癫十余年,当今世事人情已然生疏,若眷恋功名,不过为世上少一侠客,多一昏官罢了。”他病好之后,一心为国出力,想补回失去的光阴,这才到吕元膺裴度帐下参赞,本也不贪恋甚么官职,听了唐宁之言,更坚了离去之志,裴度也不挽留,相送出门。

老疯头向唐宁问道:“凤儿去哪里了?”

唐宁摇头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