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山深无桃源 名重生前累(第13/16页)
唐宁知他已有安排,作别上太行山去。
昭义军节度使正率军在河北柏乡讨伐成德王承宗,偏偏今日潞州刺史又不在府,唐宁只得在西街找处客栈住下,也不知是不是秦琼落难潞州卖马所住的那家店,反正用过饭,到西街一转,连这家在内倒有三处客店都树着“秦琼卖马处”的标牌,还有“秦琼客房”,收费奇贵,客人还排不上队。
潞州城又不甚大,唐宁不觉又转回州衙前,倒见州衙两边钟鼓楼有些特别,鼓楼稍近而钟楼稍远,这倒也罢了,最奇的却是鼓楼在东,而钟楼在西。自来晨钟暮鼓,钟楼在东而鼓楼在西,天下衙署道场莫不如是,而此处特别不知何故。原来玄宗李隆基即位之前曾为潞州别驾,便在此处延揽了一干文臣武将,此乃天子龙兴之所,自然要与别处不同。
这时钟楼之下独坐着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儒生,容貌清秀却面带病容,不住咳嗽。唐宁受伤后曾从孙山人学医道,虽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学习本草,但基本的医理尚知,那人一望便可知患上了痨病。此时八月头上,午后天气仍热,那人却倚墙而坐,日照当头,虚汗直出,时而仰天长叹,时而低头苦思,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吟诗。
唐宁知道痨病一忌愁苦,二忌辛劳,而那人却二者兼具。唐宁见那人如此不爱惜身体,忍不住上前道:“这位兄台,如何这般不知自惜?”
那人抬头打量唐宁,却从未见过,听口音应是关中人氏,便起身作揖道:“这位兄台天子脚下,来此小州作甚。”他讲话却是洛阳一带口音。
唐宁也还揖道:“长安唐宁,有事到潞州公干。”那人道:“兄台可是寻找刺史么?他前日到柏乡劳军,恐怕非三五日不能回来。”唐宁不觉踌躇道:“这却如何是好?”
那人道:“若是急事,可交与在下。刺史去后事宜暂由昭义军兵马使李将军代掌,在下可与引见。”
唐宁问道:“阁下是……”
那人叹口气道:“在下昌谷李贺,暂在府中入幕。”
唐宁吃惊道:“可是李长吉么?”那人点头称是。李贺十八岁时才名已满天下,想不到竟在潞州充作幕僚,唐宁肃然起敬。
李贺却是情志消沉,毫无得意之色,从他身上丝毫看不出有写“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豪情壮志,以致唐宁心疑此人是否假冒。及至到了昭义军衙门,人人唤他“李先生”,那将军唤他“长吉公”,这才不疑有他。
唐宁所带书信,一封与昭义军节度使,一封与潞州刺史,那将军匆匆阅就,便写了回信,交与唐宁。唐宁伸手去接,猛然从信上传来一股内力,直攻唐宁心脉。
唐宁遽逢此变,急使真气护住,两股真气一交,那股袭来的真气便退去了。
那将军拱手笑道:“原来唐公子身怀绝技,怪道吕将军会派你作信使,适才李某多有得罪。”原来那将军初时打量唐宁一个未弱冠的书生,如何吕元膺使他传信,莫非有诈?暗中细看唐宁,行路沉稳,起坐之间倒似有功夫的。
昭义军原与河北藩镇一般无二,由太行派割据潞泽相卫邢洺等州称雄,只是当节度使薛嵩死后,武灵门乘机强占了相卫二州,太行派才归附朝廷。那将军也是太行派的一个长老,名唤千绝刀李胜,一柄大刀使得神出鬼没,不单江湖拼杀,便是战阵冲杀也是实用。他见唐宁身负功夫,便出手相试。
唐宁道:“在下这点微末功夫,也算绝技?真是贻笑大方。”
李胜道:“唐公子年纪轻轻,内功修为却在李某之上,不知是哪家名家子弟,佩服,佩服。”太行派势力虽大,但仅论武功,却不是最好的,李胜已试出唐宁内力不在自己之下,这佩服确实不是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