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春暮花非花 倾国岂大吏(第13/15页)

老疯头虽是读书人,武功一窍不通,但一旦发起狠来,竟要读尽天下武学之书。他苦读医书、兵书、佛道经书,竟从中想到一门急进之术,以毒蘑相助练功,内功虽然急进,但聚于百会的气息却不能收发自如,竟至疯癫频发,后来更是浑浑噩噩,一心只想找袁云阳报仇。他上山多次与袁云阳相斗,皆是不敌,袁云阳屡次将他制住,都送下山来,不肯加害,后来干脆闭关修炼,躲避老疯头。

老疯头疯病日胜一日,后来许多事情都记不起了,也没再上华山找袁云阳,只是偶尔到华阴讨酒,见着官军便打,那日见着袁聪,误将她认作师妹。前些日疯癫之下,居然跑进深山之中,他不识道路,只知狂跑,偏又遇着官军,若不是猛然见到袁聪,只怕唐宁便为他所害。

老疯头练功之时,将内力聚于百会抵抗蘑毒,日积一日,百会郁积真气正是他疯病之根,可巧唐宁一掌击下,不轻不重,将他百会之气生生压入任脉,贯通周天,竟将疯病解了。这确是凑巧,不说唐宁怎的能击中他百会大穴,单就掌力而言,重则使老疯头毙命,轻则对疯病无济于事,真可谓巧之又巧。

袁聪听了,登时放声大哭,她从小失母,却不想母亲身后竟有此等故事,面前这个自己躲避不及的老疯头竟是自己的表舅父,当时便滚在老疯头怀里,抱头大哭。

老疯头又将唐宁唤来,再行道谢。唐宁笑道:“已经扯平了,道谢甚么。”老叫花子道:“老疯头谢你替他找到一个外甥女。”

老疯头擦擦泪,将袁聪扶好道:“聪儿,你可知杀你外祖父的那个和尚是谁?”

袁聪拔剑厉声道:“是谁?”老疯头切齿道:“便是那个圆净。”袁聪大叫一声,持剑便冲去要砍圆净。唐宁一把拉住道:“袁姑娘,这老贼武功已失,早晚便将行刑。他恶贯满盈,你以私仇杀他,倒便宜了这老贼。”他是读书人,知道滥用私刑乃是犯罪,虽说此刻袁聪便斩了圆净,吕元膺也会遮掩过去,但终究不妥。

老疯头进士出身,又做官四年,自然熟知唐律,便拉住袁聪道:“唐公子说的有理,我们大仇已报,不争这早晚。”袁聪这才哭着罢手。

圆净哈哈狂笑道:“老子当年随史主公东征西战,占洛阳,烧长安,杀人无数,早就是恶贯满盈,已经活了八十多岁,也活腻了,可以去见史主公了。只可惜计谋虽好,却功亏一篑,不得见东都流血。”

吕元膺道:“原来是史思明手下的叛贼。”教人用重枷锁了,好生看管,麾众回伊阙军营。唐宁想起一事,当初秦宁曾想拜圆通为师,不知结果如何,细细察看俘虏中并无秦宁,倒松了一口气。秦宁虽对他心中嫉恨,但唐宁念及同窗之情,少时又曾相好过,雅不愿秦宁误入匪类。

洛阳城中已得捷报,以河南尹郑权为首的大小官吏和数万百姓赶来伊阙相迎,免不得又摆酒接风。老叫化子对这场面十分生厌,便要离去,那吕元膺忙叫取出三千两赏银,老叫花子笑道:“叫花子有了钱,还是叫花子么?”竟不理睬,带了丐帮和凤儿,扬长而去。

郑权见了唐宁,也只是点头目示嘉许,却不出声招呼。老疯头也要走,吕元膺急忙拦住。那老疯头进士出身,应对礼节也要讲一讲,不似老叫花子抬脚就走,他见袁聪喜热闹,爱在人前风光,便留下来也是为了成全这宝贝外甥女的心思。

吕元膺大喜,他身居高官,自然不愿与叫花子同席,有失朝廷威严。这老疯头不单是生擒圆净的功臣,更是一个老进士,曾作过官,出身高贵,虽衣衫褴褛,但谈吐不俗,和他同席却不会自贬身份。

吕元膺已打探明白,这几位少年男女中,五位倒是华山派江湖子弟,仅有唐宁一人不是,尚且是个举人,而且算是孙山人的弟子。孙山人天下名医,朝中大臣争相交结,吕元膺去年破获东都之乱,便是孙山人从唐宁口中得知圆通之事,向他传警,当下有意将唐宁招入军中。唐宁因要与韦玄中等寻访柳玄成,婉言谢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