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8/34页)
李益懂得了一个诀窍,掌权的人不要站在明处,才是最安全的自保之道,他想起在京中曾经见过玩杂艺者有扮皮影戏的艺匠,剪驴皮为雏型,投影绢幕上,或歌或舞,或谐谑为剧,很受一般民间贩夫走卒们欢迎。
可是剧中人都是傀儡,操作者隐于幕后,观剧者看不出操剧者,但真正的灵魂却是那个隐于幕后的人。
这种玩意兄由于谈话粗鄙,不入士族之门,但李益看了一次之后,却得到了一个启示,若云人生如剧,他宁可不出而被人看见,也要做那个幕后提线的人,幕上生龙活虎,悲欢离合幕前如醉如痴,整个控制于一人之手,李益天生就不是个受人控制的人。
这边刚把小红的情绪引入境况,秋鸿已经来报说是节帅史大人微服来访,李益忍不住笑了,一切都如他算了,几乎连时间都拿捏得差不多,这证明他的确看得准。
史仲义在李益的恭迎下进了客房的正厅,客栈中的人早已回避了,史仲义带了两名亲随也穿了便装,他本人的脸上带有风尘之色,显见他这两天往来奔波的确辛苦。
不过史仲义却一点都没有戒意,任何人在这种情形下都不会存有戒心的,因为李益只是个文官,住在凉洲的客邸中,没有一兵一卒相随,史仲义以堂堂一镇主帅,又是个久历沙场的战将,做梦也不会想到李益会算计他,或是敢算计他,能计算他。
李益这个计划实在是大胆到近乎神奇的计划,除了李益之外,也没有一个人敢相信会成功,但李益却十分有把握,他了解到一件别人很不容易了解的事,正因为这是个任何人都想不到及认为不可能的计划,所以才一定可行。
正因为他自信必成,所以他的言谈态度,十分从容自然,甚至于言谈声色之间,没有一点杀机,只可惜史仲义是个武将,不是个剑客,他学的是万人敌的兵法韬略,不是流血五步的一击,否则他至少可以从李益与小红的眼中看出一丝残忍的冷酷。
秋鸿献上茶来,由小红接过分送到宾主前面,史仲义对李益还有几分客气,那是为了李益所负的特殊身份,对小红这一个侍儿,当然没有看她一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下手机会,但小红没有动作,裣衽屈膝请安后退下一边。
李益也没有什么表示,他知道小红还要等一个求证,以证实史仲义的企图。李益说了半天的理由构成了史仲义必死无赦的罪行;但,那只是揣测、和判断,没有一点实证,小红是个学剑的剑客,她绝不会轻易杀人的。
换了第二个人,一定会很懊恼,怪她错过了一个机会,因为她使的是短刃,必须要贴近才能出手的,错过了这个献茶的机会,以后就再也没理由接近。但李益却不急,反而更安心,他知道小红能够放过这次机会,就一定有更多把握,也知道她等待的是什么,李益也不认为她的过份,因为那正是自己准备给她的。
虽然他作了许多安排,许多计划,但都是根据一个臆测,一个推断,假如史仲义没作那些安排,那么,他的一切安排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自然也不必要杀死史仲义了。史仲义如果真的没有企图联络东莫尔汗发动一次变乱,小王子他们也不会行动,那一切都是虚惊了,李益本人也希望得到一次证实的,证实自己的断事能力。寒暄了几句还是史仲义自己先开口:“李公子,很对不起,让你等了两三天,因为高兄手书提及的那个计划几乎要调动河西全部兵员,下官虽然是主帅,但直接领军却是六卫郎将,下官须去跟他们商谈一下。”
“这当然是应该的,督帅是否已经协调好了呢?”
史仲义微微一笑道:“大致差不多了,因为这是朝廷的旨意,身为臣属,理应遵照的,虽然有一两个人感到很惶恐,怕临时更调来的士卒一时不易统御,而边镇军务职责重大,万一有变,恐怕难以应付,可是经过下官晓谕之后,他们都同意了,就等兵符一到,就可以付之实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