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第13/30页)
鲍十一娘笑道:“十郎!你真会捧人,我机会弹琵琶,你是否也能给我找个可以骄人典故?”
李益笑道:“这是胡乐,传入较晚,我可找不出圣人之言来捧你的场,近一点的典故,只有昭君出塞,文姬归汉,都是断肠之声,用来捧你太不敬了,我缴了白卷。”
鲍十一娘笑笑道:“你这位大才子也有被考倒的时候。”
她见霍小玉还紧紧地捏着诗笺不放,于是笑道:“先睹不如先闻,十郎的诗是要小玉这样的才女唱出来才见情致,好在长干曲的调子我们熟透了,乾脆用耳朵听吧!”
郑净持就道:“不!这虽是小奏,却也不能马虎,我这人别的事都可以迁就,唯有奏乐,却十分认真的,未奏之先,一定要读原词,回头吹奏的时候,方可以身入诗中,当年你的琵琶我的萧,虽然不常碰头,却被人誉为两绝,终于在一些好事者的怂恿下,让我们见了面,合奏了几曲。我们的交情也是那时候建立起来的……”
她又沉浸在往事里了。脸上现出少女似的痴惘!
鲍十一娘也受了感染,无限神往的道:“是啊。那时候,霍薛两府走得很近,我们合作的时间也很多,一弦一管,压尽长安娥眉,直到我出了籍。才没有机会合奏了,一幌已将近二十年了……”
两个人由往事转入感慨,霍小玉皱皱眉道:“娘,你们是怎么了,老念着过去有什么意思呢?”
郑净持由回忆中被拉回到现实,看看亭亭玉立的女儿,目中闪起一片泪光,苦笑一声,道:“孩子,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只有回忆了,过去的日子虽苦涩,但现在咀嚼起来。均变成甘甜了,你是无法体会到的。”
霍小玉失笑道:“我就是因为你跟鲍姨难得高兴,才把你们请出来,想让大家高兴一下的。”
鲍十一娘为了不破坏欢乐气氛,忙道:“对!净持姊,十郎的诗章,小玉的吟唱,你的洞箫,加上我的琵琶,也够得上是一场盛会了,难得的这次是为了咱们自己高与。不凑合别人,是该好好的去乐一乐的。”
说完又笑笑道:“不是我吹,咱们这一奏。也能称得上是二难并,四美具,深宫里的皇帝老子也未必享得到这个福呢,来吧,笨鸟先飞,我先弹过门合合音。”
她拿起拨弦的玉拨子,正准备起奏,郑净持道:“十一妹,等一下,正因为此会难再,我才要特别的庄重,同一个曲子,因为诗境有喜怒哀乐的不同,声调的抑扬,节拍的顿挫都要配合才行。我一定要先看看原词。”
鲍十一娘笑道:“净持姊,你也太死心眼了,看看小玉的脸色就可以知道词意了,咱们这点聪明还有的!”
郑净持道:“我可没有这个本事,我只拿起萧管,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李益动容道:“夫人已至物我两忘的境界,想是技艺入神,小侄不才。敬以横笛相陪预为先引,夫人既是此中妙手。想必能闻音知意,不看词而身入曲中了。”
鲍十一娘招招手。浣纱送过一管湘竹斑笛道:“公子,鲍姨说过你的笛子举世无双,早就吩咐给你准备好了。”
李益看了鲍十一娘一眼,目中有感激之意。她与郑净持交好,对她的习性自然很了解,一再地阻挠她先读原词,早就存心让自己露一手,而对于弄笛的功夫,他是相当自信的,于是他含笑坐下,横笛就唇,抛出一缕清音。
他的笛也的确值得骄傲,第一道门吹歇就把郑净持的箫引发了,进入正调时,他竭尽所能,咀嚼着词意,逗引起郑净持的萧音进入境界,慢慢地,鲍十一娘的琵琶也跟了土来。
于是笛音低迷,萧声幽咽,再加上琵琶琮琮,形成了一阙天衣无缝的合奏,奏出了至善至美的神韵。
一折将歇。再折过后,霍小玉仍然没有开口,李益在第三折的尾音中一收,停止了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