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第12/30页)

清吟已毕,李益却呆住了,他的确试过这一首,只是早就忘了,“早知潮有讯。嫁与弄潮儿。”

是他最得意约两句杰作,没想到弄潮之典,早就被人用过了。

霍小玉吟完后,见他发呆,不禁讶然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记错了?”

李益从沉思中惊觉过来,连忙道:“不,你吟得一字不差,小玉,我真佩服你。这么偏僻的章篇居然会被你找了出来,无怪乎十一娘说你是书呆子,以后我要把我的诗稿整个拿出来。请你审核一遍看看那些是跟人家意境相似的,我要全部都删掉!”

霍小玉惊道:“那是干什么,李公子,广陵长干曲,比起你的江南词意境呆板多了,『早知潮有讯,嫁与弄潮儿。』意境何等缠绵,用情何等深刻,又岂是『妾身扬子住,便弄广陵潮』,两句所能比拟得了的?”

李益苦笑道:“我总不能篇篇都是拾人的牙慧,自己没有一首创新之作呀!”

霍小玉笑道:“那你就为我作一曲,我最喜欢的就是李青莲的那一阙长干行,『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你为我也作一折长干曲。”

李益笑笑道:“玉娘子要考考我了!”

霍小玉道:“那可不敢当,久幕李郎高才,想必不会拒绝我这个小小的要求吧。”

李益觉得一再被她翻出了底子,实在不是味儿,豪情顿发,站了起来道:“好!既蒙青睐,敢不竭诚以报,不过我有个条件,诗就之后,要烦你亲口一唱!”

霍小玉微怔道:“我……我……唱得不好啊……”

李益道:“好不好听我有数,刚才已经听过了,珠转玉盘,黄莺出谷,到现在还余韵在耳呢!”

霍小玉的脸一红道:“公子一定要我献丑,自然可以应命,只是要把娘跟鲍姨请来,请我娘吹箫鲍姨弹琵琶,有她们衬托,我不才会荒腔走板。”

李益更高兴了,道:“那更难得了,还请更烦素手濡墨,翠袖添香,以助文思!”

霍小玉也很高兴,亲自在炉中添了香,捧出了笔砚,排好一张素笺,请李益坐好,斜倚在一旁慢慢地磨墨。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处子幽香,娇红的脸上带着羞艳,明肌如雪,使李益的神魂都飞上了半空。

不过他的文思却并未因而呆滞,运笔如飞,一阙百余言的长干行就写了出来。

躲在帘后的浣纱早就凑趣出去,把郑净持与鲍十一娘都请了来,新章甫就,她们一个持箫,一个捧着琵琶,恰好走了进来。

李益起立笑道:“正拟相请,夫人都已知道了。”

郑净持笑笑道:“闻说李十郎又谱新章,我们忍不住想先睹为快了!”

说着就想去接小玉手中的诗笺,可是霍小玉却似是为词中缠绵的意致,俳恻的情怀,吸引得呆住了,痴痴地紧握住诗笺,兀自不松手。

郑净持道:“妮子怎么?着了魔了?”

鲍十一娘笑道:“待我作梵音,引她出魔境!”

手执琵琶。拿起拨片,──琮琮地莲指如飞,抛射出一连串碎玉般的音符,果然把霍小玉惊醒了过来。

李益忍不住鼓掌道:“妙!妙!妙!我竟不知道十一娘还有这一手妙奏,倒是失敬了。”

鲍十一娘笑道:“这就算好了,等你听过净姊的洞箫,你不拍烂了巴掌才怪呢!”

李益哦了一声,双手一拱道:“原来夫人有此妙技,小侄今天真是耳福不浅!”

郑净持的脸色微微一红,轻叹道:“青衣队中人,所堪邀宠者,唯色与艺而已,妾身自幼即被送入王府,十岁学乐,以后几十年工夫,都放在这枝萧上,勉可一闻而已,只是这两三年来,已经荒疏多了。”

家伎出身的女子,除卸歌舞之外,至少都要学一种乐器,郑净持虽然感慨身世,但在箫管上,却没有作自谦之词,可见她的造诣必然很深,李益连忙说道:“百乐中琴品近圣,箫品至清,是最高的两种乐器,昔舜天子择婿箫史,而有引凤之奏,因技思人,可见夫人之品高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