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23/26页)
这一考使得老少双方都很满意,王妃固然为谭意哥的对答如流,诗书滚熟而惊讶,而临时指题,要她口占一两首即兴,也是题出诗成,不假思索,这份捷才,尤其使得老王妃倾倒。
谭意哥则不仅为老王妃的慈祥所感动,也着实为她的肚子里的学问所折服。
王妃到底是上了年纪,见多识广,虽然不如谭意哥敏捷,记忆也不如谭意哥好,但她有一项是谭意哥所不如的,那就是她的阅历以及批评诗文的眼光。中肯妥切,指出谭意哥几处瑕疵,使得谭意哥心服口服。
老人家足足盘桓了一个下午,才高高与兴地回去了,谭意哥却几乎憋出了一身汗。
送走了老王妃,回到了屋中,湘如笑道:“妹子,我娘没使你感到讨厌吧,像个考官似的,剌剌地问个不休,好像存心要叫你下不了台似的。”
谭意哥忙道:“那里!太君的山藏海纳,着实使人钦佩,倒是我的才疏学浅,好几次被她老人家问得答不上来,真没想到她老人家有这一肚子好学问。以前我的老师陆象翁老夫子是有名宿儒,但是跟老太君比起来,恐怕还要差一点,我实在佩服。”
湘如笑道:“妹子,你要是认为娘的学问比你高,那可是被她唬住了,她是想到今天要来,昨天一定找了几部冷僻一点的书本,猛啃了一阵子,今天才来找你献宝的,那知道居然没能难住你。”
“怎么没难住,我不是有好几处没答出来吗?”
“只不过几处而已,你不知是那一年看过的了,居然还能记得这么熟,那可是很不容易了,而且我相信你那些疏漏的地方,娘自己也没能记得住,所以你说忘,她也就马马虎虎,略而不问了,要是她自己知道的还会放过这个机会吗,早就搬出来卖弄一下了。”
谭意哥一笑道:“湘姐,瞧你把老太君说的。”
湘如道:“我自己的亲娘,我还不了解吗?他老人家喜欢读书是不错的,爱考人,爱钻牛角尖,专出冷点子难人,也没什么恶意,只是表现她不落人后而已,而且她只是找些小辈作难,顺便教训两句,以她的辈份,一则鼓励,一则警惕,用心倒也不坏。”
谭意哥道:“这也是的,年轻的后辈,听她教训两句也是应该的,何况她教训的都在理上。”
湘如笑道:“不过我看今天对你,娘可是口服心服了,她那些教训的言词,一句也没出口。”
谭意哥的脸上涌现着真诚的神色道:“老人家对我的诗几句批评实在中肯,指摘我的缺点,入情合理,那可是真学问,这不是临时急就抓得来的。”
湘如道:“那倒是,她老人家近来因为上了年纪,思路也不如前,自己作的兴趣也少了,多半是看人家的机会多。但是看了总得有句话,就是说好吧,总也得挑出好在那儿,才能让人心服,所以她专在批评上下功夫,研究鸡蛋里挑骨头的功夫。”
谭意哥笑道:“还有专门鹅蛋里挑骨头的功夫?”
湘如笑道:“怎么没有,翰林院里那些老夫子们就是专门在这上面下心思,什么地方用典不当,什么地方平仄不切,不管多好的诗,他们都能挑出毛病来,可是要他们自己来作,诵出来的句子却又狗屁不通。”
谭意哥低头笑笑,湘如也觉得自己最后用词太俗太粗,有点不好意思她笑了笑道:“不得了,我现在也是越来越糟了,什么粗话都学会了,这都是跟爷学的,要是给姊姊听见,一定得挨上一顿狠教训。”
“娘娘对你管得很严吗?”
“严极了,一点都不能犯,可也把我憋苦了,我生来就是个不受拘束的了,因此我最怕进宫了,几乎是动辄得咎。幸而每年我才去两三个月,那是圣驾出去秋狩,我就应召入宫为伴,那两个月简直就是受罪,现在我出了阁,大概不会再要我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