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空城落日影(第21/49页)

曾埋玉昏昏沉沉的,听那人说到“何师弟”三个字时,隐隐似想到什么,偏偏脑子全然不听使唤,只是想不起来。那人向他凝望半晌,忽然双手在胸口作火焰飞腾之状,口中吟哦不止。曾埋玉只觉胸中烦恶,一阵阵的只是要呕,好容易运内力压住,这才听清那人念的是什么,只听那人念道:“……於是贪魔见斯事已,於其毒心重兴恶计,即令路易及业罗泱以像净风及善母等。於中变化,造立人身,禁囚明性,放大世界……”曾埋玉惊道:“这是我明教《二宗经》的经文,你……你难道是本教弟子?我怎么从来没听教主说过湖广还有……”但一转念间,登时想到:“教主素来知人善任,教中若有这等高手,断无不肯重用的道理,岂能任他屈沉在小小湖广分舵?”当下又道:“阁下是谁?”

那人缓缓抬头,止声不念,低声道:“我虽不是明教弟子,却是火圣明尊神光照耀下的子民。只是造化弄人,明尊有意试炼于我,却叫我身属铁掌帮。曾明王,在下便是铁掌帮前任程帮主的大弟子钟相。”

曾埋玉惊疑不定,不知此人是敌是友,当下身子微微后仰,斜靠在椅背上,一付醉眼朦胧的神情,含含糊糊的道:“幸会……”钟相见他全无兴致的样子,微觉不悦,心道:“人言明教方教主知人善任,如何派了这么个不明轻重的少年人来湖广主事?”以他脾气,便想拂袖而去,但好容易见到了明教的首脑人物,终是不甘心就此便去,一转念间,又道:“曾明王在客栈门口绘上火焰记号,是在召唤湖广的教众是么?只怕是等不到了。”

曾埋玉又是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钟兄武功了得,本教寻常弟子原不是对手,便是在下,此刻只怕也是不敌。钟兄如有见教之意,改日如何?”他连日疲累不堪,此刻又是醉酒,自知若与钟相交手并无胜算,索性有意示弱,料想钟相多半以为自己乃是示敌以虚,反不敢轻举妄动。却见钟相冷笑道:“曾明王以为是我半途截杀了明教的弟子么?呵呵,哪里还轮得到我动手?此刻湖广境内的明教弟子死了一小半,剩下的龟缩汉口、长沙各处堂口,等闲也不敢抛头露面。若不是我一路追踪明王而来,明王便是在这客栈等上十天半月,怕也无人理会。”

曾埋玉这一惊才真是非同小可,登时一点酒意也没了,霍的站起身来,双眼瞪视钟相,一言不发,右手却搭上了剑柄。

钟相微微冷笑,浑不理会曾埋玉的敌意,续道:“明王武功高明,一路杀了百余名三江、飞鱼两帮的弟子,果然威风八面。飞鱼帮的余有波自然不敢和明王相抗,却躲上了铁掌峰,要我何师弟为他出头。那三江帮的刘尧声是衡山派的记名弟子,更飞鸽传书衡山,请动了紫盖剑客淳于孚。眼下湖广七帮一教都奉我何师弟号令,正在各处同明教弟子大举火并。再加上一个衡山派,就凭明教在湖广的这点本钱,怎应付得来?想不到窦左使一死,明教在湖广的基业便从此一蹶不振了。”

曾埋玉眼中寒芒闪动,冷冷道:“余有波在铁掌峰?”钟相满脸不屑之色,白了他一眼,道:“怎么?明王要去铁掌峰取他的人头么?似你这等行事,便是武功再强十倍,也只算得无能之辈。想来方教主也是个有眼无珠之人。”曾埋玉大怒,喝道:“你说什么?”

钟相眼角也不瞥他,只道:“我说错了么?窦左使武功未必在你之下罢?你能一举挑了三江、飞鱼两帮,难道窦左使反不能?湖广七帮一教的联盟中,真正能和明教分庭抗礼的只有我铁掌帮,何师弟虽极力促成了联盟,但其余帮会大多只是虚应故事,岂敢真的和明教为敌?你这么一场大闹,看上去威风,其实却叫湖广帮会人人自危,不得不托庇铁掌帮羽翼之下以求存。若非如此,何师弟再有才干,又怎能在短短数日之内把明教逼到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