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客路青山外(第9/10页)

张玄真惨然道:“天师派与明教恩怨纠葛,兵连祸结,推本溯因,乃是为维护朝廷而起。现下明教固然人才凋零,我天师派十二玄字辈也只剩得贫道一人。方教主,咱们这一架,还需要再打么?”方腊轻轻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杨再兴为方腊掌力所震,内伤着实不轻,直至此时兀自气血翻涌,好容易方始站立不倒。这时眼见方腊、张玄真二人竟似要一起与辛韫玉为难,哪里还顾得了身上伤势?铁枪一横,挡在辛韫玉身前,大声道:“且慢!”

方腊眉头微皱,冷冷道:“杨再兴,老夫一生爱才,不愿伤你性命。你若知道好歹,便退开罢。”辛韫玉早知无幸,正在回忆当日与钟昂初见之时,听得方腊叫出“杨再兴”三字,终于想起,低声道:“原来你便是当年和钟公子一道的那位杨公子。多谢杨公子的回护之情,方教主和张天师今日冤杀了我,日后自会懊悔。只是此刻普天之下更无任何一人能救得了我。你我萍水之交,不必为我枉送性命。”

杨再兴心中一酸,大声道:“如姬姑娘,多谢你终于记起了我。只是我要救你,却不是为了当年的那一面之缘。方教主和张天师认定是你安排炸药,炸死了杨天王和天师派的诸位道长,我却知道,你是冤枉的。”

方腊与张玄真对望一眼,低声道:“你怎知道她是冤枉的?”杨再兴道:“小人是行伍出身,投入钟昂钟大哥麾下之前,本是宗留守麾下裨将。本朝自开国以来,便设立火药应承局,专研火器、炸药之属。宗留守军中也多用火器。是以小人听到适才爆炸之声,便知如此威力,少说也有两千斤炸药。如姬姑娘一介女流,便是有心要埋伏炸药害人,又怎运得了这许多炸药?”

方腊一怔,笑道:“杨兄弟久在军中,只怕不太明白江湖上的事情。这位辛姑娘乃是秦楼双玉中的夺魄金铃辛韫玉,乃是大有来头的人物。难道还要亲手做这等粗笨功夫?”杨再兴摇头道:“不是这般说。要找人帮着搬运固然不难,但杨天王屯兵龙阳县,至今不到一月的工夫。炸药乃是难得之物,一月之中要搜罗两千斤,已是为难,再要暗中运入龙阳,埋放在杨天王行营之下,决非人力所能为。辛姑娘再有来头,究竟不是神仙。”

方腊沉吟道:“一月之中固然不能,但钟相兵败武陵,龙阳县便是湖广义军退入洞庭湖的总咽喉。倘若辛姑娘乃是受命于韩世忠,以韩世忠之能,要事先料到杨幺屯兵龙阳,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怕杨幺尚未来龙阳,这些炸药便已埋好了。”

杨再兴道:“方教主此言,未免太小觑杨天王了。我在杨天王麾下日久,亲见杨天王如何带兵。举凡遴选、编制、教练、屯积、斥候、营寨……种种治戎庶务,杨天王都是亲历亲为,一举一动无不合乎兵法。屯兵龙阳,接应各路义军,这是何等要紧之事?杨天王岂能不事事小心谨慎?以杨天王之才,若说有人事先埋放了两千斤炸药,杨天王决计不能一无所觉,更不会偏偏选在埋放炸药之处设立行营。”

张玄真眼中光芒闪动,沉声道:“依这位杨公子所言,辛姑娘固然决计不能在杨天王的行营埋放炸药,换作旁人也是决计不能的了?”杨再兴微一迟疑,点头道:“不错。”辛韫玉忽道:“我想来想去,能在杨幺行营埋放炸药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杨幺自己。”

方腊哈哈大笑:“原来杨幺果然深谋远虑,料到天师派既然伤了王宗石、害了钟相,便决计不会放过他。是以事先预备了大批炸药,来个掘坑待虎。我从前不知此人如此了得,只命他襄助钟相,倒真是大材小用了。吕师囊、王宗石、钟相,哪一个及得上他?”

杨再兴微一思索,摇头道:“决计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