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客路青山外(第7/10页)
方腊向她看了一眼,道:“不知辛姑娘和杨天王有何深仇大恨,难道竟比和老夫的杀父之仇还要紧么?”辛韫玉脸上一红,将头转到一边,并不答话。方腊道:“既然老夫和杨幺都是你的大仇人,你又认定明教此时决不能与天师派相抗,何不索性坐壁上观,由得天师派将你的两个大仇人一并除去?”辛韫玉恨声道:“若是杨幺死在天师派手里,乃是殉教而死,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他?我终须见到他身败名裂而死,方才快意。”
方腊点头道:“不错,咱们武林中人,生死事小,声名事大。身败名裂而死,确是比殉教战死惨过百倍。张天师,你说是不是?”辛韫玉一怔,却见街角转过一个人影,玄色鹤氅,峨冠博带,笑吟吟的道:“龙虎山一别,方教主清健如昔,贫道不胜欣慰。那日贫道失手伤了王右使,不知王右使现下可大好了么?”正是天师派新任嗣汉天师张玄真。
方腊叹了口气,低声道:“天师那一掌虽没要他的命,却震伤了他的丹田。武林之中,算是没了王宗石这号人物。这笔帐如何算法,张天师,你自己说一句罢。”张玄真不动声色,淡淡的道:“敝派林灵素真人,好好的在宫中修身养性,方教主却暗中偷袭,害了他的性命,不知这笔账却又如何算法?”方腊道:“不错。林灵素是我杀的。他装神弄鬼骗得道君皇帝尊信,便该安享他的荣华富贵,干么要强出头来阻挠老夫对那昏君下手?这是他自寻死路,怎怪得老夫?”
张玄真冷笑道:“依方教主之意,林师伯出手护驾,乃是死得活该?”方腊道:“不错。”张玄真道:“既是如此,王右使在我龙虎山行凶,伤我天师派弟子数十人,贫道迫于无奈,出手伤了他,又有什么不对了?方教主,贵我两派恩怨由来已久,推本溯因,还是因了方教主野心勃勃,一意谋反。本派受朝廷礼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若论是非,原本难说的很。”
方腊向他瞪视,冷然道:“张天师的意思,是不论是非,只凭手上功夫见真仗?那再好也没有,请罢。”也不待张玄真答话,袍袖微拂,右掌夹在袖中轻飘飘拍出。张玄真不敢怠慢,挥掌架开,右手还了一掌,口中道:“以武功了断,原是情非得已。天师派中都是与世无争的方外修道之士,岂能当真要与明教争锋……”方腊喝道:“打便打,你天师派暗中不知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到了此时,何必还要惺惺作态。”手上丝毫不缓,瞬息之间疾攻七招。
张玄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掌势绵密,见招拆招,将方腊的七招一一化解,一面续道:“贫道迫于无奈,与方教主为敌,无非是不愿看到千万百姓为了方教主的野心白白丧命,那是杀一人,活万人之意……”方腊冷笑道:“且看你杀不杀得了。”掌法一变,出手犹如疾风骤雨一般,四面八方都是掌影,将张玄真笼罩其中。张玄真仍是只守不攻,牢牢守住了门户,方腊出手虽快,却攻不进他细密掌势所构的小小圈子。
两人数月前在龙虎山曾交手一次,只是当时张玄真已为王宗石所伤,自知无力与方腊相抗,不过力求自保。方腊牵挂王宗石伤势,也是无心恋战。是以二人出手时都颇留余地。此时再度交手,明教、天师派的强弱之势已全然逆转,张玄真一招一式仍是谨慎无比,生恐一个疏神,败在方腊手里,那可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了。方腊却是背水一战,心知若不能打服了张玄真,明教非一败涂地不可。虽明知“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昼”,却也只得全力抢攻,力争先着。他的武功本是走的小巧阴柔的路子,这般强攻实非所长,百招之后,出手之迅捷狠辣虽不稍减,后劲却渐有衰竭之征,同时丹田中隐隐作痛,显是数年来缠绵不去的内伤又被牵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