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新人美如玉(第4/10页)
天师派与明教此次和亲,干系实在太大。双方虽然各怀鬼胎,礼数上却是谁也不愿稍露敌意。卢玄音、董玄容二人护送辛韫玉尚在途中,童玄境、卫玄隽已早早驻晔武陵,只待相礼。二道虽只带了八名随员,钟相却丝毫不感轻忽,生恐横生枝节。却好城中首富王百万前日为义军破家,居宅犹在,便命天师派诸人于内落脚,明知此二人既在明处,便决计不会轻举妄动,竟不派人监视。辛韫玉离龙虎山时便已查得清清楚楚,是以改了男装,径往二道下处。
二道正在后厅对坐闲谈,忽报辛韫玉到来,都吃了一惊。卫玄隽脸色铁青,将长剑拔出半截,又推回鞘中,大踏步往前厅而来。童玄境心思较细,隐隐觉得不对,忙紧跟在后。才一到得厅上,卫玄隽手按剑柄,低声道:“辛法王,贫道原没想过能生离武陵县。只是董师弟的仇不能不报,你亮兵刃罢。”
辛韫玉脸上惊色一闪而过,叹了口气,道:“原来我毕竟是来迟了。是卢玄音的飞鸽传书么?天师呢,我有一句话要对天师说。”卫玄隽与童玄境对望一眼,童玄境道:“有甚么话,对贫道说便是。”辛韫玉微一沉吟,道:“那也好。童道长,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董道长乃是为卢玄音、晏玄机、许玄初、洪玄通四人围攻而死。幸得魔教曾埋玉援手,我又迭施诡计,这才逃得性命在此。只为向天师说这么一句话。”
童玄境脸色微变,卫玄隽却道:“林门一系的诸位师兄虽和我们有些嫌隙,却决计不会下此毒手。卢师兄为人刚直,更绝不是卑鄙小人。辛法王,你暗算了董师弟,还要来挑拨离间么?”辛韫玉道:“卫道长是谦谦君子,自然只道旁人无不是坦荡君子。以我这点微末功夫,怎能是魔教法王?又怎杀得了董道长那等高手?”眼见卫、童二人沉吟不语,又道:“便算是我以诡计伤了董道长,卢玄音既亲见此事,怎不火速赶来武陵,向天师禀告?何以要舍近求远,回龙虎山飞鸽传书?
卫玄隽双目紧闭,两行清泪缓缓落下,忽然发掌将厅上红木茶几击得粉碎,口唇微动,却是说不出话来。童玄境知他性情直率,于师兄弟上情分最重,生怕他急痛攻心,忙将手掌放在他后心大椎穴上,助他顺气,一面道:“事不宜迟,咱们等不到天师回来了,即刻便回龙虎山,向卢……那叛贼卢玄音讨个公道。”微一迟疑,又道:“只是卢玄音既投靠林门,眼下林门一系只怕都在山上,若是天师不在,只怕咱们不是对手。”
卫玄隽深吸一口气,拭去泪水,朗声道:“董师弟的仇自然不能不报,只是事有轻重缓急,眼下还是以剿除魔教贼子为重。”辛韫玉心中叫苦,却道:“不错,我也是这个意思。”卫玄隽又道:“辛姑娘,我们请你假扮天师之女,一来是为了诱方十三入彀,二来却是为了出其不意制住钟相父子,免得多有损伤。眼下虽然变生不测,但你适才说魔教曾埋玉曾出手救你,那么魔教诸人只怕尚不知情,此计仍然可行。后日便是婚期,咱们便仍是依计而行如何?”
童玄境吃了一惊,道:“连日城中扰乱,防卫增了数倍,魔教中人暗中全城大索,显是已有所觉,此举未免冒险。”卫玄隽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童玄境道:“眼下城中群雄云集,若是一起发难,钟相便有三头六臂也无力抵挡。倘若依计成亲,一切便在魔教掌握之中。咱们固然可以擒住钟昂挟制钟相,魔教若是早有提防,何尝不能擒住咱们挟制群雄?”
卫玄隽叹道:“童师兄,你竟不明天师的心思么?你道那些人真肯帮着咱们和魔教为敌么?我瞧除了少林空木大师,旁人都是首鼠两端,见风使舵。咱们若是制住了钟相父子,他们自然会助我们全身而退,若是咱们稍露败相,只怕……”辛韫玉接口道:“多半便会义愤填膺,指斥天师派卑鄙无耻,于是群起而攻之。”童玄境点头不语。其时明教威震天下,钟相数日间席卷荆南,杨幺大败海鳅船于君山,众口轰传明教义军有明尊显圣护佑,又有“今世卧龙”秦渐辛辅佐,人人都道大业可成。武陵城中群雄虽皆是张玄真暗中邀约而来,却人人准备了贵重贺仪,只推前来观礼。若说情势不利时倒戈相向,那也不是全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