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铁汉(第3/16页)
迄今为止,夜晚一直是心照不宣的休战时间。白天的严酷考验让双方军队都不愿在晚上多走一步。至今还没发生过夜间战斗。
哪怕在风暴停息后的休战时间,我们的部队赶起路来屁股也要掉在脚后跟上。如今大头目却要我们再加把劲,希望取得某些战术优势。夜里赶到天梯,挖好战壕,让叛军顶着无尽风暴攻上来。这貌似有理,但显然是那种坐在扶手椅里的将军,从后方三百里外下达的命令。
“你听见了?”团长问我。
“嗯。够蠢的。”
“我同意劫将的意见,碎嘴。如此一来咱们可以走得轻松些,叛军则更艰难。你听懂了吗?”
“是的。”
“那就别碍事。找辆车搭一程,最好打个盹。”
我转身走开,咒骂着害我们丢了大部分坐骑的厄运。老天爷,走路的感觉越来越怪。
虽说团长的建议合情合理,但我没有接受。我现在神经过于紧张,根本睡不着。一想到夜行军,我就头疼。
我满世界乱转,寻找老朋友。佣兵团分散在整支大军中,按照团长的意思充当基层骨干。有些人我自从离开王侯城就没见过,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我转了一圈,只找到地精、独眼和沉默。今天地精和独眼跟沉默一样沉默。这很说明问题。
他们机械地迈着步子,眼望干燥的土地,只是偶尔打个手势,嘟囔两句,以此保证我们这个静默气泡的完整性。我跟他们走了一程,最终试图打破坚冰。
“嗨。”
地精闷哼一声。独眼恶狠狠地瞪着我看了几秒。沉默根本当我不存在。
“团长说咱们今晚要继续赶路。”我必须让别人变得跟我一样凄惨。
地精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干吗要扯这种谎。独眼嘀咕着要把这狗杂种变成蛤蟆。
“你要变的狗杂种应该是搜魂。”我得意扬扬地说。
他又剜了我一眼,“也许我打算拿你练练手,碎嘴。”
独眼痛恨夜行军,所以地精立刻开始赞颂想出这个点子的人英明神武。但这话说得太假,独眼根本不上钩。
我决定再试一次,“你们看来跟我一样烦躁。”
没人搭理,甚至没人转一下头。“随你们的便吧。”我也变得垂头丧气,尽量排除杂念,一门心思往前迈步。
有人跑来找我去为老艾疗伤。大大小小的伤口总有十来处,我一直忙到晚上。叛军总算耗尽了拼死一搏的精神。
夜幕在暴风中来得很早。我们遵循往日的惯例,跟叛军拉开一点距离,等待风暴减弱,搭起一座营盘,用搜罗来的各种灌木生火。不过,今天只是短暂休息,等待星辰出现。而星辰嘲讽地挤眉弄眼,说我们的所有血汗在时间长河中毫无意义,千年之后,没有人会想起黑色佣兵团的事迹。
这种念头感染了所有人,谁都没有追求理想或是荣誉的心情。我们只想找个地方,躺下休息,把战争彻底忘掉。
但战争忘不了我们。团长确信叛军认定我们已经安营扎寨后,便催促部队继续行军。我们排成松松散散的队列,在月光照耀下的荒原上缓慢移动。
过了几个小时,我们感觉根本没挪地方。地貌没有丝毫变化。我偶尔回头瞥上两眼,查看风暴使的手笔。飓风再度刮起,拍向叛军营地。闪电划破夜空,狂舞不休。他们还没遇到过如此猛烈的风暴。
夜幕下的泪雨天梯缓慢显形,过了足有一个钟头,我才发觉那不是压在地平线上的一层乌云。等星光开始黯淡,东方逐渐放亮,我们脚下的土地才逐渐爬升。
泪雨天梯是一道崎岖险峻的山脉,除了一条陡峭通道,人畜几乎难以通行,这座山峦也因此得名。坡度缓缓上升,最终到达一道拔地而起的红色砂岩峭壁。它们向两侧绵延数百里,在清晨的阳光下,好似巨人要塞的风化城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