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皮肤下的头骨(第7/21页)
“好吧,”我对那个头骨说,“你最近读过什么好书吗?应该没有。要不我给你背诗?”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背济慈的诗,最先背的是《厌于世人的迷信而作》,紧接着又背《希腊古瓮颂》。
“‘……你永远在爱着,她永远美丽动人!(1)’”我慷慨激昂地背诵道,“这首还没背完,但是我不记得了。但是还不错,是吧?想听点雪莱的诗吗?《西风颂》就不错,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我心里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并没有特别的原因让我认为这个死去的人是印第安人,而不是欧洲人,但是我意识到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或许是因为我在他的头骨下面找到的那块石头吧。我耸了耸肩,然后再次开始背诵,相信对于熊和山狮来说,伟大英语诗歌的那种讨厌效果会等同于篝火。
把我当作你的竖琴吧,有如树林:
尽管我的叶落了,那有什么关系!
你巨大的合奏所振起的音乐,
将染有树林和我的深邃的秋意:
虽忧伤而甜蜜。
呵,但愿你给予我狂暴的精神!
奋勇者呵,让我们合一!
请把我枯死的思想向世界吹落,
让它像枯叶一样促成新的生命!
哦,请听从这一篇符咒似的诗歌,
就把我的话语,像灰烬和火星,
从还未熄灭的炉火向人间播散!
让预言的喇叭通过我的嘴唇,
把昏睡的大地唤醒吧!西风呵……(2)
最后的诗节在我嘴唇上逐渐消失。山脊上出现了亮光,那是一点星火,正在变成火焰。起初我以为是那棵被雷击的大树,或许是树上某处闷燃的余烬燃了出来,但是那个光亮在移动。它慢慢地走下山坡,朝我走来,就飘浮在灌木丛上方。
我迅速站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鞋。我疯狂地在地上摸索,在那个小空间里摸了一遍又一遍。但是没有用,我的鞋已经不见了。
我抓起那个头骨,赤脚站起来,然后转身面对着那个光亮。
* * *
我看着那个光亮向我靠近,它就像蒲公英那样从山坡上飘下来。我瘫痪的脑中浮现出一个想法——随即想到了雪莱的一行诗:“恶魔,我蔑视你!以冷静、坚定的心。”在我意识中某个更昏暗的地方,有个想法说雪莱比我更有勇气。我把那个头骨抱得更紧。它算不上武器,但是我觉得无论走过来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我用刀或者手枪都震慑不了它。
环境潮湿,特别不可能是有人打着火把在树林里闲逛。而且,那个光亮并不像松木火把或灯笼。它没有摇曳,而是柔和、稳定的微光。
它飘浮在几英尺高的空中,高度就像人们将火把举在面前那样。它慢慢地靠近,速度就像是人在步行。我能看到它稍微有些起伏,节奏与稳健的步态差不多。
我躲在藏身处,半个身子被河岸上的泥巴和翻倒的树根遮住。我感觉很冷,但是身体两侧却流着汗水。我能够闻到自己恐惧的臭味。我麻木的脚趾在泥土里蜷曲着,想跑。
我曾经在海上见过圣艾尔摩之火(3),尽管奇异,但是它那种液体般的蓝色火焰完全不像那个朝我靠近的白色光亮。那个光亮没有火花,也没有颜色,它只是个幽灵般的微光。十字溪的人们在提到山中的亮光时说过那是沼气。
“哈,是沼气才怪!”我在心里自言自语道。
那个光亮穿过一小丛桤树,然后来到我前面的空地上。那不是沼气。
他很高,而且赤裸着身体。除了围腰布,他身上就只有涂料,四肢和躯干上都涂抹着红色的长条纹,从下巴到额头的整张脸都是黑色的。他的头发上涂抹了油脂,装饰着羽冠,上面立着两根火鸡羽毛。
他举着的火把在他的身上洒下柔和的光亮,把他无毛的胸脯和肩膀照得闪亮,让眼圈形成了两个阴影。我完全隐藏在黑暗的地洞里,他看不见我,但是他知道我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