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检验良知(第9/23页)

我再次呼吸新鲜的空气,然后抬头看着詹米:“你会好奇是不是我杀死了他?”

他显得有点惊讶:“你会选择去做你觉得最为恰当的事情。”他无视了我是否杀人这个次要的问题,继续关注事情的重点。

“但是让你去掌管两个人的生死并不明智,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我懂,而且我已经不是初次意识到他所处的那个微妙网络,而在某种程度上,我则永远走不进去。这个地方对我而言很陌生,对他而言也同样陌生;但是他不仅知道人们在说什么——常出入酒馆和市集的人都能够知道——还知道人们在想什么。更让人生气的是,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所以你看,”他看着我说,“我知道贝尔纳斯肯定会死,你也无能为力。但是,如果你知道他的问题,你肯定会去看他。然后他会死去,可以说这两个人都死在了你的手里,人们不会说这件事情有多么奇怪,但是……”

“但是他们会那么想。”我替他把话说完。

他抽动的嘴角变成了不老实的微笑:“人们会注意到你,外乡人。”

我咬着嘴唇。不管是出于好意还是恶意,人们都会注意到我,而这种注意已经不止一次让我差点丧命了。

他站起来,抓住一根树枝保持平衡,然后走出去,踏到沙砾河岸上,把披肩拉到了肩上。

“我跟贝尔纳斯夫人说我会从锯木厂把她丈夫的东西给她带过去,”他说,“如果不想来的话,你就不必来了。”

锯木厂赫然耸现在那里,后面是点缀着星光的天空。它就算再尝试,也不可能显得更加不祥。你往哪里去,我也要到哪里去。

我想我现在知道他在做什么了。他是想在下定决心前观察整个地方,在知道这个地方或许会属于他的情况下来观察。步行穿过那些花园和果园,划船经过大片大片的茂密松林,到锯木厂来看看——他是在考察别人提议要给他的地域,进行权衡和评估,思考必须应对什么复杂情况,决定是否能够或者愿意去接受挑战。

我闷闷不乐地想,最终魔鬼坚持要向耶稣展示他所拒绝的一切,带他去到圣殿的最高处,凝视天下万国。唯一的困难在于,如果詹米决定纵身跃下,他可没有许许多多的天使等待着阻止他的双脚——以及其他的一切——重重地摔在苏格兰大理石石板上。只有我。

“等等,我也要去。”我说着,爬出小船。

* * *

锯木厂的园子里仍然堆着木材;自上次我来这里过后,就没人挪动过它们。黑暗带走了所有景致;新生产的木材堆成苍白的四方形,看上去就像漂浮在隐形的大地上,最先显得遥远,紧接着又近距离地赫然出现,足以剐擦到我的裙摆。空气中弥漫着水晶兰和锯末的气味。

而且,我还看不到自己脚下的大地,它同时被黑暗和我摆动的裙摆遮蔽。詹米扶着我的胳膊,以防我跌倒。当然,他自己从来都不会跌倒。我心想,他这辈子在日落后就没有想过室外会有光线,或许这给了他某种导航能力,就像蝙蝠那样。

奴隶宿舍棚屋中间的某个地方燃着火堆。天色已经很晚了,大多数奴隶应该都在睡觉。要是在西印度群岛,鼓声和哀号声会持续整晚,奴隶们会悼念死去的同伴,悼念活动会持续一周。而这里则什么都没有,除了松树的沙沙声便再无声响,除了森林边沿的微弱亮光便再无摇曳的火光。

“他们都害怕。”詹米轻声说,像我一样停下来聆听寂静。

“难怪,我也害怕。”我也低声说道。

他发出呼呼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被逗乐了一样。

“我也害怕,但不是害怕鬼。”他低声说。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害怕什么,他就拉住我的胳膊,推开了锯木厂侧边那扇工人进出的便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