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2 在海上 Chapter 10 我们起航了(第7/15页)
装香料的蓝色和绿色的玻璃瓶,正在水壶上面的那层货架上轻轻震颤,为了防止摔碎,每个玻璃瓶外面都细心地裹着一层毛毡。餐刀、砍骨刀和烤肉叉子排列在一层货架上,闪耀着致命般的光泽,其数目之大,足以对付一只大鲸鱼。舱壁上挂着一个带框的双层置物架,上面摆满了球状玻璃杯和浅底盘子,玻璃杯和盘子里长着许多萝卜新叶,显出一派茁壮成长的样子。火炉上面有个大锅,锅里正缓缓地冒着气泡,同时散发出一股香味。在所有这些洁净无瑕的厨具中间,赫然站着一位厨师,他正冷眼打量着我。
“出去。”他说。
“早上好,”我真诚地问候道,“我叫克莱尔·弗雷泽。”
“出去。”他再次以同样恼怒的语气说。
“我是货物经管员弗雷泽的夫人,也是这次航行的外科医生,”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需要六加仑开水用来洗头,如果您方便的话。”
他的一双蓝眼睛小而明亮,这时变得更小更亮了,那对黑色的瞳孔像步枪枪管一样瞄准了我。“我叫阿洛伊修斯·奥肖内西·墨菲,”他说,“是船上的厨师。我请你把双脚抬出我刚刚清洗过的地面,我的厨房不欢迎女人。”他头上系着一块黑色棉质方巾,头巾下面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他比我矮好几英寸,但胸围却比我多出了至少三英尺,肩膀像摔跤手一样宽厚,头颅却像个炮弹,介于中间的脖子显得一点优势也没有。此外,他的一条腿是木质的假腿。
我不失尊严地向后退了一步,站在相对安全的过道里和他讲话。“既然这样,”我说,“请您让食堂服务员给我送点热水。”
“可以,”他同意了,“再要一次,我可能就不允许了。”墨菲先生转身将那虎背熊腰对着我,自顾自地在砧板上剁着一大块羊肉。
我思忖着在过道里站了一会儿。剁肉刀砍在砧板上,极有规律地砰砰直响。墨菲先生走到香料架前,看都不看就抓了一个瓶子,然后在切好的肉块上恰到好处地撒了一层。空气中都是灰扑扑的香料味,这时立刻又被洋葱的辛辣取代了——墨菲先生一刀下去,洋葱一分两半被扔进肉里翻炒。
显然,“阿尔忒弥斯”号上的船员们并不会全靠咸猪肉和硬面饼度日。我想起了雷恩斯船长的梨形身材,开始明白了些什么。我小心翼翼地站在外面,从门后伸头进去。
“小豆蔻,”我坚定有力地说,“肉豆蔻,一粒,今年晒干的。新鲜的茴香汁。两大个品质上等的生姜。”我顿了顿。不知何时,墨菲先生手里拿着剁肉刀却停在砧板上不动了。
然后我继续说道:“再加六个完整的香草豆,采自锡兰的。”
他慢慢转过身来,在皮围裙上擦了擦手。和厨房环境不同的是,他的围裙和其他衣服上都污迹斑斑。
墨菲先生脸型较宽,面色红润,脸颊上的胡须像甲板刷一样,坚硬而密集,看到我之后,这些胡须就像某种大型昆虫的触角般微微抖动着,他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噘起的嘴唇。
“藏红花粉呢?”他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半盎司。”我立刻答道,同时努力表现出自己没有想占上风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蓝色的小眼睛闪闪发光。“请在外面找一块垫子,夫人,把您的鞋擦干净,进来吧。”
我安排菲格斯用刚找来的热水帮詹米擦脸消毒,这些活菲格斯干起来显得有些缺乏英雄气概。过了一会儿,我回到自己的舱房,打扫卫生来为午餐做准备。玛萨丽不在舱房里,毫无疑问她应该去找菲格斯了。
我用酒精冲洗了一下双手,梳完头后,又去了詹米那边,看他想不想吃点或者喝点什么,就算碰碰运气吧,但他一个眼神就驳回了我的这一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