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苏厄德医生的日记(第2/8页)

大家沉默了,然后昆西首先站起来,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庄严地说:

“我只是一个粗人,也许没有这样做的资格,但是我凭着一切神圣的东西、一切我爱的东西向您发誓,当那个时刻来临时,我一定不会抛下您交给我的责任。我也答应您,我会下定决心,在那个时刻来临时,决不犹豫。”

“我的朋友!”她泪如泉涌,哽咽着说了这么一句,便弯下腰来,吻了他的手。

“我也如此发誓,我亲爱的米娜女士!”范海辛说。

“还有我!”戈达明爵士说,他们都跪在她面前发誓。我自己也跟着他们发了誓。然后她的丈夫转向她,眼神惨淡,让他的白发都相形失色,他问道:

“我也必须发这样的誓吗,我的妻子?”

“我最亲爱的人,你也要发誓。”她说,她的声音和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的歉疚。“你不能退缩。你是离我最近、我最亲爱的人,你是我的全部,我们的灵魂交织在一起,生生世世。想想吧,亲爱的,以前的勇士们为了不让妻子和女眷们落入敌手,宁愿杀掉她们。当他们所爱的人乞求他们这样做时,他们的手没有发抖。这是男人在艰苦的考验中,对他们所爱之人需要承担的责任!噢,我亲爱的,如果我必须死,让我死在最爱我的人手上吧。范海辛医生,我没有忘记您对可怜的露西的慈悲心肠,让她能死在爱她的人手上……”她满脸绯红,顿了一顿,调整了一下语气,“让最有那种权利的人给予她安息。如果那个时刻再次来临,我希望您能让我丈夫亲手把我从那恐怖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让这件事成为他生命中的幸福回忆。”

“我再次向您发誓!”教授大声说。哈克夫人笑了,笑得十分幸福,她靠回沙发上,就像是放下了一个重担,然后说:

“我要给你们一个警告,你们切莫忘记:那个时刻,一旦来临,很可能来得很快,完全出乎意料,那样的话你们一定不能耽搁时间,错失机会。到那时我自己也许——不!如果那个时刻来了,我会——和你们的敌人为伍,对付你们。”

“我还有一个要求,”她说到这里,变得非常严肃,“这个要求不像刚才那些那么至关紧要,但是我希望你们能为我做一件事,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默许了,没人说话,也没有必要说话。

“我想要你来念悼同,”她的话被她丈夫的深深叹息打断,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继续说,“总有一天,你要为我念悼词。不管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这对你们也是个慰藉。我最亲爱的,我希望你来念,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能永永远远地记住你的声音!”

“但是,噢,我亲爱的,”他恳求道,“死亡离你还远呢。”

“不,”她一边说,一边抬手示警,“我现在已经深深陷入死亡了,比埋入坟墓陷得更深。”

“噢,我的妻子,我非念不可吗?”他开始念之前问道。

“这会给我带来安慰,我的丈夫!”她说。她已经准备好了《圣经》,于是他开始念。

我怎么形容这奇怪的一幕呢——谁能形容得出来?那么庄严,那么肃穆,那么悲伤,那么可怕,但又那么甜蜜。看到一群充满深情和奉献精神的人跪在一位衰弱哀伤的女士周围,听到她丈夫充满柔情、因心碎而时时念不下去的声音,即使是一个无神论者,一个把神圣或激情的场面都看做滑稽事情的人,心也要软的。他还没读完死者悼词里那简单而优美的句子,就说:“我……我读不下去了……我读不出来……我的声音……没法说话了!”

她完全平静地听着。这看起来太奇怪了,即使是受了感动的我们,也觉得怪异,不过这确实给了我们很大的安慰。然后她安静了,显示出她的灵魂自由状态就要结束了,不过我们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