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城的珍珠 Jewel of cities(第3/6页)
长脚一直在扫视无尽的废墟,眼睛和嘴巴微微张大,一任水流流下那颗多瘤的头上的胡楂。他终于无话可说——这是这个被真神抛弃的地方带来的一点小便利。
巴亚兹虚张声势,但逃不过菲洛的眼睛。当他放开缰绳去擦浓眉下的水珠时,她发现他手在抖,而每到一个交叉路口,他嘴里就念念有词,眯眼看着雨帘,寻思下面怎么走——一举一动都透出怀疑和忧虑。
他和她一样清楚这地方并不安全。
叮—当。
雨声中传来一声轻响,好像远处锤子砸在铁砧上。众人纷纷摸武器。她站在马鞍上,凝神倾听。
“你听见了?”她冲九指叫道。
他停下来朝周围茫然地眯眼观察,细细倾听。叮一当。他缓缓点头,“我听见了。”他把剑滑出剑鞘。
“那是什么?”路瑟睁大眼睛四下张望,摸索着自己的武器。
“什么也没有。”巴亚兹咕哝。
她举手示意停步,自己滑下马鞍,朝下一栋建筑的墙角潜行,缓步踏过粗糙的巨石表面,一边搭箭引弓。叮一当。她觉察到九指小心翼翼跟随在后,不禁生出一股安全感。
她单膝撑地,旋身转过墙角,眼前是一片点缀着水坑和乱石的开阔地,远处角落有座倾斜高塔,肮脏拱顶上的大窗户纷纷敞开。有东西在里面缓缓移动。黑色的东西,前后摇晃。这东西能用箭瞄,她几乎笑起来。
然后她听见马蹄声,巴亚兹纵马上前,骑进废弃的广场。“嘶嘶嘶嘶!”她朝他嘶叫,他却充耳不闻。
“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他扭头道,“一口被风吹动的旧钟而已,城里到处是钟。每当皇帝诞生、加冕、结婚或得胜归来,便会钟声齐鸣。”他抬起双臂,声音随之升高。“空中弥漫着欢乐的钟鸣,百鸟在广场、大街和屋顶上欢唱。”他高涨的声音成了咆哮。“民众在大街上列队!从窗户里探出头!为敬爱的皇帝撒下鲜花!一直呐喊到喉咙嘶哑!”他笑着放下双手,在他头顶,那口旧钟被风吹动再次叮当作响。“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走吧。”
魁一甩缰绳,货车隆隆地跟上魔法师。九指冲她耸肩,收剑入鞘。菲洛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怀疑地看着那阴森的倾斜塔楼,乌云从塔顶流过。
叮—当
她跟上其他人。
暴雨冲刷雕像,它们两两相对,仿如封冻在时间中的巨人,但每个人的脸都早已被岁月磨灭,再无特征。雨水流下光滑大理石,流下长长的胡须和铁甲护裙,流下威胁或祝福地伸出的手——那些手很久以前就齐腕、齐肘乃至齐肩断掉。有的雕像有青铜装饰——巨盔、巨剑、巨大权杖或树叶王冠等——但装饰统统褪色了,并在闪亮的石头上留下脏兮兮的绿条纹。
暴雨冲刷雕像,它们两两相对,直至消失在远处的雨帘和时间的迷雾中。
“皇帝们,”巴亚兹说,“数百年来的皇帝。”杰赛尔眼见古代君王满怀恶意站在两旁,笼罩着破碎的道路,他脖子仰望得生疼,雨水刺痛脸颊。这些雕像至少有阿金堡那些雕像两倍高,但相似性足以唤起浓浓的思乡之情。“这里跟阿金堡的国王大道一模一样。”
“哈,”巴亚兹咕哝,“你以为我从哪里得到的灵感?”
杰赛尔正寻思这话的意思,陡然发觉路已到尽头,最后一对雕像中有一座倾斜到危险的角度。
“护住马车!”巴亚兹高喊着举起一只湿润的手掌,轻踢坐骑上前。
前面不仅没了皇帝雕像,连路也消失了。地面开出一道头晕目眩的大沟,横穿错综复杂的城区,杰赛尔眯眼瞧去,只见对面立起一道参差不齐的悬崖,泥土和石头摇摇欲坠。悬崖后隐约可见更多墙壁、梁柱及宽阔大路,但中间只有暴雨冲刷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