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城的珍珠 Jewel of cities(第2/6页)

“你确定要进去?”他低声问巴亚兹。

“我确定?不,我不确定!我心血来潮领大家穿越荒原!我花去长久岁月计划这趟旅程,从环世界各地纠集起这支小队,不过是开玩笑!现在没事了,该返回加基斯了!我确定?”他摇头催马前进。

罗根耸肩:“我不过问问。”拱门廊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把他们吞没。蹄声在漫长的隧道里回荡,于黑暗中包围了他们,沉重的石头从四面八方压来,令人窒息。罗根低头皱眉看着前方远处那圈亮光,看着它逐渐变大。他朝旁一瞥,正好对上路瑟的目光,路瑟在暗处紧张地舔嘴唇,湿头发黏在脸上。

他们终于走出隧道。

“天哪,天哪,”长脚喘不过气,“天哪,天哪,天哪……”

眼前是个辽阔广场,广场两侧都有巨型建筑。细雨中隐现的那些高耸梁柱、屋顶和雄伟的墙,统统是为巨人打造。罗根看得合不拢嘴——大家都合不拢嘴,这支小队挤在广阔的空间里,活像山谷中一群受惊的绵羊,听凭狼群摆布。

咝咝雨点敲打着头顶高处的石头,汇成水滴滴在滑溜的鹅卵石上,又或流下残墙,流进路上缝隙。蹄声被水声掩盖,只听见车轮舒缓呻吟,此外就是沉寂。没有人群忙碌喧嚣、熙熙攘攘,没有鸟儿高歌、狗儿吠叫,没有商旅市集——没有活物,没有动静,只有那些高大的黑色建筑,一眼望不到头地延伸进雨帘中,还有头上黑暗天空里翻卷的乌云。

他们缓步骑过神庙废墟,石块和石板倾覆堆积,巨大梁柱的上半截坍塌在破碎的铺路石上,天花板的某些部分直直坠落。眼见这惊人的破坏,路瑟湿漉漉的脸变得惨白——除了下巴上那块粉色伤疤——他低声道:“地狱啊。”

“是的,”罗根压低声音咕哝,“太惊人了。”

“这是富人的宫殿区,”巴亚兹介绍,“他们在神庙里向愤怒的诸神祷告,以平息诸神的怒火。他们在市场买卖五花八门的货品、动物和人,并互相坑蒙拐骗。他们还在剧院、澡堂和妓院里发泄激情,直至高斯德到来。”他指着广场对面建筑物间空出的一条走道。“那是卡连大道,城里最恢宏的路,两侧居住的是首要公民。它笔直地——基本上吧——连接北门和南门。现在仔细听我说。”他吱嘎作响地在马鞍上转身。“出城三里有个很高的山丘,丘顶有座神庙。在旧时代,那山丘被称作萨图灵之岩。若我们被迫分开,就在那里集合。”

“我们为什么会分开?”路瑟睁大眼睛问。

“城里……地质特殊,容易地震。这里的建筑年代过于久远,并不稳定,我当然希望一帆风顺,但……不能盲目乐观。万一有意外,到南门外萨图灵之岩集合。现在靠拢行动。”

这无须多言。出发时,罗根看着菲洛,只见她黑发直立,黑脸挂满水珠,狐疑地望着两旁的高大建筑。“万一有意外,”他低声告诉她,“帮帮我,呃?”

她瞪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我尽力,粉佬。”

“谢了。”

比挤满人的城市更糟的是无人空城。

菲洛骑马一手握弓,一手执缰,左右巡视,瞥进小巷和敞开的窗户、门廊,还踮起脚观察周遭碎石堆积的角落,观察破墙后边。她不知自己在找什么。

但她必须时刻警惕。

这回大家跟她差不多。她看见罗根皱眉盯着废墟,下巴的肌腱拉紧又放松,放松又拉紧,如此反复,而他的手从未远离剑柄,冰冷的重剑柄上水珠闪烁。

杰赛尔会被任何声音吓得一惊一乍——无论车轮滚过石头,水珠滴进水坑,甚至马儿喷鼻息——他的脑袋拨浪鼓般晃来晃去,舌尖总在舔牙。

魁坐在货车上,佝着腰,湿漉的头发在憔悴的面孔前甩荡,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菲洛看他抓缰绳的手如此用力,以至细瘦的手掌背后青筋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