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友问题 Allies(第5/7页)

格洛塔坐进桌子下首的椅子,面前有一碗热汤,自觉来到了故事书里。一部充满异国情调的南方浪漫传奇,埃泽会长是女英雄,我则是十恶不赦、残废丑陋的坏蛋。我怀疑,这个传说该如何收场呢?“好吧,告诉我,会长,我何幸受邀?”

“我得知您和理事会其他成员都谈过了。我很吃惊,也有一点点受伤,您竟忽略了我。”

“如果你这么想,我深表歉意。我只想把最好的留到最后。”

她带着一丝受伤的纯真抬起头。千锤百炼的姿势。“最好的?我吗?乌尔莫斯制订预算,颁布法令;维斯布鲁克指挥军队,负责城防;卡哈亚代表城里民意。与他们相比,我便是个走卒。”

“哎呀,”格洛塔露出无牙的笑容,“你这么光芒四射,但我也没被晃花眼呢。乌尔莫斯的预算怎比香料公会?卡哈亚手无寸铁的人民又有几多用处?而你那酒鬼朋友科斯卡难道不是有维斯布鲁克两倍的军队?说到底,联合王国之所以想保住这块干枯岩石,仅仅因为你家公会的贸易嘛。”

“噢,我不喜欢夸口,”会长毫不做作地耸了下肩,“但也许我在城里确实有些影响力。听说你四处问问题。”

“职责所在。”格洛塔举勺喝汤,尽力不因牙齿空洞发出声音。“题外话,汤很美味。”希望不会毒死人。

“我相信你会喜欢这个。瞧,我也问过问题。”

水清脆地流进池子,墙上织锦沙沙响,银制餐具与上好的陶碗轻碰。第一回合平手。卡萝特·唐·埃泽率先打破沉默。

“据我所知,审问长交给你一个任务,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我发现你是个行动派,但步子或许迈得太大。”

“说来惭愧,战伤外加两年折磨让我控制不住步子,能走就很不错了。”

她咧开笑脸,露出两排完美的牙:“真有意思,不过你给我的同僚留下的观感不佳啊。乌尔莫斯和维斯布鲁克都十分讨厌你,说你专横——当然,其他形容就不太雅观了。”

格洛塔耸肩:“我不是来交朋友的。”他喝下高脚杯里的葡萄酒,果然十分甘美。

“但人总得有朋友。无论如何,朋友比敌人好。达瓦斯让每个人都不开心,结果可想而知。”

“达瓦斯没得到内阁支持。”

“是的,但一张纸也挡不住匕首。”

“这算是威胁吗?”

卡萝特·唐·埃泽又笑了。轻松、开放、友善的笑。很难相信发出这种笑声的人会是叛徒和威胁,会是具有魅力四射的主人之外的任何身份。但我并未信服。“这是个忠告,从惨痛的教训中得来的忠告,我希望你不会很快消失。”

“是吗?原来我是如此受主人重视的贵客。”

“你办事果断,善于挖掘,令人畏惧。你立下许多新规矩,但事实上你对我来说比……”她挥挥手,“达瓦斯更有用。还要酒吗?”

“要。”

她从椅子里站起,款款而来,宛如舞者踏在冰凉大理石地上。坎忒风俗,赤脚。她倾身为格洛塔倒酒,微风勾勒出裙服下的曲线,传来浓郁的香气。她正是我母亲会让我娶的那种女子——漂亮,聪明,噢,而且非常非常有钱——也正是我年轻时想娶的那种姑娘。那时的我是另一个人。

摇曳烛火照亮了她的头发和长脖子上的珠宝,也照亮了瓶口流出的美酒。她诱惑我只因我有内阁签署的委任状?趋炎附势?还是为愚弄、麻痹我,引我远离丑陋的真相?他们目光短暂交会,她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继续看向酒杯。她把我当成仰慕她的小屁孩,脏兮兮的脸眼巴巴凑在窗边,望着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流口水?太小看我了。

“你可知达瓦斯的下落?”

埃泽会长顿了一顿,随后小心放下酒瓶,滑进最近一把椅子,手肘撑桌,手掌捧脸,望着格洛塔的眼睛。“我担心他被城内叛徒所害,幕后黑手则是古尔库人。说句话不怕你笑话——也许你早查明了——达瓦斯怀疑城市理事会里有间谍,他在失踪前不久曾对我坦诚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