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者大厦 The House of the Maker(第4/9页)

咔。

门完全收了进去,现出一个方形廊道。锻造者大厦的门开了。

“这——”巴亚兹轻声说,“才叫手艺。”

门内没有腥风,没有腐臭,没有岁月的痕迹,只有凉爽、干燥的空气。但感觉上像是打开了棺材。

一片死寂,唯有风呼呼地吹在黑石头上、格洛塔干哑喉咙的喘息和下方远处微弱的水声。神秘的恐怖业已消失,他看着敞开的廊道,只觉忧心忡忡。也不比在审问长办公室外等待差嘛。巴亚兹转身微笑。

“我封闭这里很久了,期间无人进入,你们三位理应感到荣幸。”格洛塔一点也不荣幸,他只觉恶心,“里面危机四伏,别碰任何东西,跟紧我,决不要自行其是,因为里面没有相同的路。”

“没有相同的路?”格洛塔问,“怎么可能?”

老头耸肩:“我只是门房,”他边说边将项链和钥匙塞回衬衫,“并非建筑师。”他走入阴影。

***

杰赛尔不舒服,不舒服极了。这不单是因为门上邪恶的文字,更由于突如其来的惊吓与反胃,好像拿起杯子,却发现喝的不是水——比方说,是尿——这种丑陋的惊吓会久久不散,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此刻,那些他以为的蠢话和故事,忽地统统转为现实。世界不一样了,成了个诡异不安的地方,他希望一切恢复原样。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来。他对历史几乎一无所知,坎迪斯、尤文斯,乃至巴亚兹,都不过是发霉的书里发霉的名字,小时候他都没兴趣听。霉运,单纯的霉运。他刚赢得比剑冠军,所以被选中陪客人前往一座古怪的旧塔。仅此而已,一座古怪的旧塔。

“欢迎,”巴亚兹宣布,“进入锻造者大厦。”

杰赛尔勉强抬起头,立刻张大了嘴。“大厦”完全不足以形容其内部昏暗的广大空间,这里可轻松装下整个圆桌厅,不,把那栋建筑全塞进来还有余。大厦的粗石墙未经涂抹,砌得杂乱无章,看似并未完工,却无远弗届地向上攀升、攀升。有东西悬在上方中央很高的地方,是一个令人目不暇接的庞大物体。

杰赛尔必须打破常规,才能接受那物体的尺度。实际上,它是一堆在微光中闪烁、层层叠叠的巨大金属环,大环中间和旁边有小环。这些环为数好几百,表面全是印记:也许是文字,或是无意义的涂鸦。物体正中有个大黑球。

巴亚兹踏进巨大的圆形房间,足音回荡,地板布满复杂线条,线条是黑石中镶嵌的明亮金属。杰赛尔蹑手蹑脚跟在后面,在如此广阔的室内空间移动,有些怕人,也有些眩晕。

“这是米德兰。”巴亚兹说。

“什么?”

老头朝下一指,那些弯弯曲曲的金属线条忽然有了意义:海岸、山脉、河流、陆地和海洋。杰赛尔自上百张地图中看过的米德兰,此时呈现在脚下。

“整个环世界都在这里。”巴亚兹伸手示意无限延伸的地板,“那边是安格兰,还有安格兰以外的北方。那边是古尔库。那边是斯塔兰和旧帝国。那边是斯提亚诸城邦,城邦国以外有苏极克和遥远的索森德。据坎迪斯观测,已知世界是一个圆环,而这里——他居住的大厦——是圆环中心,环沿划过沙布拉延岛,该岛位于极西方,在旧帝国之外。”

“世界边缘。”北方人像懂了什么似的缓缓点头,呢喃道。

“又一个自大狂,”格洛塔嗤之以鼻,“又把自己的家想成一切的中心。”

“哈,”巴亚兹环视空旷的房间,“锻造者确实自大,他们兄弟都一个德行。”

杰赛尔呆头呆脑地向上看。这房间的高度甚至超过了宽度,天花板——若存在的话——在阴影中看不见。离地约二十跨高度,粗石墙中有一圈铁栏杆,再上面还有一圈,另一圈,另一圈,最终消失于微光中,而那个奇怪物体悬浮在这些铁栏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