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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妈的。”我说。

“你倒是说得轻巧,花了一个多小时挑纱丽的人又不是你。”

“卡马克雅也许会把你的那份带过来。”

“哼,既然我们周一一大早就要走,那她最好明天能拿来。”

我们早早上了床。维多利亚醒了一次,哼哼了几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在床上手舞足蹈的。我抱着她在屋里转了几圈,她终于又睡着了,口水浸湿了我的肩膀。接下来的几小时里,我觉得这房间要么太热,要么太冷。墙壁里传来吱吱呀呀的机械声,听起来就像是整堵墙全都掏空装上了升降机,而且每一架升降机的铰链和滑轮都生了锈。隔着两扇门有一群阿拉伯人在大喊大笑,他们似乎压根儿没考虑过把派对挪到自己的套房里,再把门关上。

大约十一点半的时候,我终于从湿乎乎的床单上爬了起来,走到窗边。雨滴依然敲打着黑暗的街道,街上一辆车都没有。

我打开行李箱。这次我只带了两本书:一本是我自己的新作精装本,另一本是我在伦敦一家书店买的企鹅版达斯诗集平装本。我在门旁的椅子上坐下,打开一盏阅读灯。

我承认,这是我第一次翻开自己的书。开篇是与书同题的那首诗,《冬魂》。我试着想读一遍,但在加尔各答的热夜里,听着无情的暴雨敲打窗格,我实在无法融入诗中那幅曾经鲜明地烙印在我心头的图景:一位老妇人在佛蒙特的农舍里走动,与屋里和善的鬼魂交谈,屋外皑皑白雪覆满田野。于是我取过另一本书。

达斯的诗立即迷住了我。在开篇的几首短诗里,我最喜欢《家庭野餐》,面对需要耐心忍受的古怪亲戚,他展现出了一种诙谐但绝不居高临下的态度,只有寥寥几句描述和引用流露出东印度风情,例如“……孟加拉湾被鲨鱼磨利的湛蓝海水/被船帆和远处蒸汽船的烟雾衬得格外晴朗”,以及“……摩诃巴里补罗神庙/砂岩被经年的海风与祈祷侵蚀/现在成了边角光滑的玩物/供孩子们攀爬/纳尼叔叔拍照”。

我再次开始阅读那首《特蕾莎修女之歌》。这一次,诗中充满希望的泰戈尔式的余韵淡出了我的视野,我更多地注意到那些直白的描述,例如“……街头的尸体/路边的尸体/她在那无望的被遗弃的尸体间穿行/温暖的婴儿哭泣着祈求救赎/倚着这座没有乳汁的城市冰冷的乳房”。读到这里,我很想知道,如果达斯的伟大诗篇描写的那位年轻修女听到召唤,来到加尔各答帮助受尽磨难的大众,但最终只能为他们提供一个能够安稳死去的地方,那我是否还能感受到那么强烈的同情。

我翻到封底,凝视M.达斯的照片,逐渐安下心来。他高高的额头和悲伤湿润的眼睛让我想起贾瓦哈拉尔·尼赫鲁的照片。达斯的脸庞和他一样拥有贵族的典雅和高贵。只有那张嘴,那对过分丰满、嘴角微微上翘的嘴唇流露出诗人不可或缺的敏感和些许自我中心。我觉得我找到了卡马克雅·巴拉蒂惊人的美貌源自哪里。

关灯回到阿姆丽塔身边的时候,我对明天的感觉好了一些。窗外的雨仍在继续敲打这座混乱不堪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