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火环蛇牙(第13/21页)
师夷猛力地摇着头:“我不相信。你说的这些,我才不相信。别把这些东西交给我,它太重了,火环城太重了,我才扛不起来呢。”
“不呢!”地蜥伤心地说。
她猛地跳起来想要逃跑,但是夜盐使劲儿抱住了她,她觉得是抱住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青春和自己的年轻。
师夷的身体在她的怀里挣扎着,散发着青草和阳光的气味,她的心脏在薄薄的衣服下猛烈地跳动,这个浮躁跳跃的姑娘,似乎与这阴郁沉重的地下世界丝毫不相符。
夜盐微笑起来,一切都和她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别着急走,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儿?”
“他求我做的,那个小胖子,你不知道他有多爱你……”“不,那是他,说你的原因。”
师夷有些慌乱:“没有了,没有!”
小哎跳着帮腔:“……没有!”
“还有别的原因。”夜盐坚持说。
“或许,是因为你收留了我吧,你让火炉嬷嬷把我收入河童殿,不管怎么说,我得感激你。”师夷板起脸说。
“你爱他们,所以你才会到这里来。”
“不,你说得不对,”师夷拼命地想要挣脱,“我讨厌他们,我恨这座城市。”“我也曾有过其他追求。你现在可以跑,”夜盐朝师夷喊,“但是有一天你会回来的。”她猛地放了手,师夷像一只逃出藩篱的小鹿,猛地一下蹿了出去。
她顺着悬崖上的小道一路急奔,仿佛在躲避自己的命运,她从来也没跑得这么快过,直到跑得喘不上气,才转过身去看。
风从地底深处吹来,非常大,比她所见过的任何风都要大。
她的头顶上,夜盐的浅色身影十分渺小,站在凸出野牛口的小小平台上,好像时刻要随风飘走。
6
夜盐站在烛阴神像头顶,她很少从这个角度俯瞰地火神殿和殿前广场。
石像的阴影被星星点点的灯笼拉到极长,因为在城市脚下形成了新的熔岩海,烛阴神像前的地火之眼也就变得暗淡了。
夫环熊悚带着他忠心耿耿的鼠骑兵赶到此处时,愕然发现那个记忆中仿佛长不大的阿络卡夜盐已经变了。
她身穿紫色的流苏长袍,缠着银腰带,像个女王傲然挺立,黑发在脑后飞舞,好像暴怒的风暴。
她只是一个人,但巨鼠骑兵在包围她的时候显得磨磨蹭蹭,不情不愿。
熊悚怒喝道:“你们在磨蹭什么!士兵,抓住她,这是背叛者夜盐,她要我们离弃自己的城市,离弃我们的祖宗和六百年来我们在此流淌的血。她是个叛徒!”
他狂暴的怒吼声在洞穴中回响。那些鼠背上的士兵犹豫着端起了手里的铁弩,黑铁箭头在暗中发出光,微微地刺痛了夜盐的眼。
她孤身一人,再无后援,可她再也不能后退半步,因为罗达已经不能再替她解决这些问题了。
空气中弥漫着杀戮的气息,就好像暴雨一样清晰。
夜盐冲着他们冷笑了一声:“你们是要朝我放箭吗?”
她在黑暗中坦然面对那一排冰冷锋锐的武器,她认识武器后面的每一个人,大声地喝出了他们的名字:“赤甲!火掌!铁岩!骑桶!石鸦!滚蛇……你们都曾在地火神殿宣下什么样的誓言?”
夜盐每叫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脸色扭曲,将目光转向别处。这些人并不都是士兵,有很多是穿戴上盔甲的矿工,夫环精心挑选了这些护卫,他们全都是对他立下过重誓的火环河络,他们决心听他的命令行事,而绝不问为什么。
“看着我!”阿络卡怒喝道,突然刺啦一声,撕开自己的流苏长衣,露出洁白的胸脯,乳房在火光下颤动,两只小小的红点好像桃花一般娇艳。她大声说:“我是大地之母,什么样的河络会要杀死自己的母亲,还巧言这是在拯救自己?你们知道如何信守河络的荣誉吗?知道如何去面对祖先的颅骨之墙?知道在死亡后如何渡过创造之神的天河吗?你们身负的罪孽会沉重得把你们拖下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