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埃莉斯·德·拉·塞尔的日记(第50/70页)

“我想邀请你的,可父亲不同意。”

“你父亲?”

门的另一边传来模糊的乐曲声,还有走廊里那些宾客的笑声,以及匆忙而沉重的脚步声——守卫们仍然在寻找阿尔诺。然后那扇门突然摇晃起来,有人在另一边重重地敲着门,接着有个粗鲁的嗓音喊道:“谁在里面?”

阿尔诺和我对视着彼此,仿佛又变成了两个孩子——在厨房里偷苹果和馅饼时被人发现的孩子。要是我能永远留住那一刻该多好。

因为我觉得,我恐怕永远没法感受到像那样的幸福了。

我让阿尔诺钻出窗户,然后拿起一只酒杯,猛地推开门,装出立足不稳的样子。“噢我的天。这儿根本不是台球室,对吧?”我快活地说。

那些卫兵看到我,纷纷露出尴尬的表情。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这场“私人晚会”是以我的名义举办的……

“我们在追赶闯入者,德·拉·塞尔小姐。您看到那个人了么?”

我故意眯着眼睛看着他。“鹿子?不,我不觉得鹿会爬楼梯,它们的蹄子太小了——它们是怎么从王家动物园跑出来的?”

卫兵们犹豫地对视了一眼。“不是鹿子,是闯入者。可疑的人物。您见到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到了这时候,卫兵们都既紧张又焦虑。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猎物就在附近,又为我的拖延而恼火。

“噢,那是德·波利尼亚克夫人,”我压低了声音,“她的头发里有只鸟儿。我想她是从王家动物园里偷来的。”

另一个守卫再也按捺不住,走上前来。“请您让到边上,让我们搜查这个房间,小姐。”

我摇晃了几下,装出不胜酒力的样子——或许还带着些挑逗。“恐怕你能找到的只有我,”我对着他露出微笑,顺便展示了一下我的低胸长裙,“我找台球室已经找了快一个钟头了。”

那个卫兵的眼睛开始不守规矩。“我们可以带您过去,小姐,”他说着,短促地鞠了一躬,“而且我们会锁上房门,以免出现更多的误会。”

卫兵们护送着我离开,而我暗暗祈祷着两件事:首先,阿尔诺能顺利跳到庭院里;以及其次,在卫兵们带我去台球室的路上,能够发生点什么意外,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俗话说得好:许愿时要谨慎,因为你的愿望很可能成真。

我祈祷的意外真的发生了,因为我听到了一声呼喊:“上帝啊,他杀了德·拉·塞尔大人。”

我的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1789年7月1日

在我耳中,整个法兰西仿佛都在分崩离析。承担了过多期待的三级会议在国王那首伪装成演讲的催眠曲中开始,果不其然,这场哑谜大赛很快发展成争吵和内斗,最后无果而终。

为什么呢?因为在这次会议之前,第三阶级就很愤怒。他们为自己最贫穷却要交最多的税而愤怒;也为自己在三级会议中人数最多,拥有的票数却比贵族和教士更少而愤怒。

在那次会议之后,他们更愤怒了。他们愤怒的是国王对他们关心的事只字不提。他们打算开始行动。整个国家的人都知道——除了白痴和那些特别固执己见的人——很快就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但我不在乎。7月17日,第三阶级通过投票成立了国民议会,作为代表“人民”的集会。其他阶级也有些支持的声音,但实际上,这意味着平民们有了真正发言的权力。

但我不在乎。

国王试图以关闭万国大厅的方式阻止他们,但这就像是在马儿受惊以后关上马厩的门一样。他们没有气馁,选择在一处室内网球场举行了会议,到了7月20日,国民议会进行了宣誓。他们称之为“网球场宣誓”,听起来很滑稽,但事实上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