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埃莉斯·德·拉·塞尔的日记(第43/70页)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在几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土豆鼻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把剑原本所在之处,然后目光急转,看向落向他握住匕首的那只手的剑刃。他连忙抽回手臂,剑刃在沉闷的响声中嵌进木板,在那儿微微摇晃。

土豆鼻的嘴角浮现出胜利的笑容,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放松了警惕,匕首也指着错误的方向,给了我足够的空间迈步向前,扭转身体,将前臂狠狠砸在他的鼻子上。

鲜血从他的鼻子泉涌而出,他也双眼翻白。他的膝盖撞到了地板,然后倒在地上,又摇摇晃晃地想要起身。我走上前,用靴子踩住他的胸口,本打算轻轻把他推开。但转念一想,我又改了主意:我后退半步,然后照准他的脸踢了一脚。

他脸朝下倒在地上,仍有呼吸,但已经不省人事。

酒馆里一片沉默,而我向伯纳德招招手,又取回了我的剑。我把剑收回鞘里的时候,伯纳德已经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别担心,”我对站在几英尺外、一脸紧张的他说,“我不会伤害你的——除非你打算叫我红发娘们。”我看着他,又说:“你打算叫我红发娘们么?”

和土豆鼻相比,伯纳德更年轻,个子更高,身材也更加瘦削。他猛地摇了摇头。

“很好,那我们就出去谈吧。”

我扫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挑战者——顾客、老板和女招待显然都饶有兴趣地打量脚边的地面——然后我领着伯纳德走出酒馆。

“很好,”到了酒馆外面以后,我说,“我听说你可能知道我的一位朋友的下落——他的名字是毛尔斯。”

1789年1月14日

在鲁昂郊外的某座小山顶上,三个身穿皮革短上衣的农场工人正在高声谈笑。他们喊着“一、二、三”的号子,将绞架抬上了一个低矮的木制平台。

其中一个工人将一张三条腿的凳子放到绞架下,然后弯下腰,帮着两位同伴给固定绞架的木框钉上钉子,有节奏的敲打声随风传到骑着马的我耳中。我给这匹漂亮又安静的骟马取名为“挠挠”,以纪念我们那条心爱但早已离世的猎狼犬。

山脚是座村庄。它很小,只是散落在棕色的泥泞广场上的十几栋破旧棚屋和一座酒馆,但它仍旧是座村庄。

冷冽的暴雨转为同样冷冽的细雨,刺骨的寒风刮了起来。等待在广场上的村民们裹紧围巾,扣上领口的纽扣,等待着今天的消遣:公开绞刑。还有什么能比绞刑更棒的呢?当寒霜蹂躏田地里的谷物,地主提高租金,而国王又打算推行新税的时候,没什么比一场精彩的绞刑更能鼓舞人心的了。

那栋我猜想应该是监狱的建筑里传来一阵噪音,冻得瑟瑟发抖的看客们转过身,看到一位头戴黑帽,身穿长袍的神父走了出来,以浑厚而庄严的嗓音读着圣经。一位狱卒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段绳索。而在另一边,有个双手被捆住,头上带着头罩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穿过泥泞的广场,脚下不时打滑,同时漫无目标地大声抗议着。

“我想我们肯定有什么误会,”他在大喊——只不过用的是英语,等到稍后才反应过来,换成了法语。村民们就这么看着他被人领着爬上小山,有些人画着十字,有些一脸嘲笑。周围没有宪兵的影子。没有法官,也没有其他执法人员。看起来,这就是乡下所谓的“司法”。他们还说巴黎人不文明呢。

那个人当然就是拉多克。我在山上俯视着被人用绳索牵着、准备上绞架的他,一时间很难相信他曾经是个刺客。难怪刺客组织会跟他划清界限了。